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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几乎忘却了自己如今对军务的畏惧,瞬间失神,便应了下来。
“不笨,云楼聪明着呢。”
“要您回答我个问题!”
仿佛十九岁那年,他第一次独自算好了营盘,鼓起勇气进了大帐,对李定方笑着。
叶擎轻轻嗯了一声,随即缩了缩身子,慢慢伸出手,环住了李定方的腰。
叶擎一愣,低下头去,从此再也没问过。
李定方低下头,吻着他的额头:“这个,咱们得一起学了。”
明明没有理由继续相伴,叶擎却看不得记忆中意气风发所向披靡的军神伤心。
“云楼,别当我做师父和将军了。忘记那些军营里的规矩,我不要你的敬重,更不要你的感激。”
“我从前是不该对你那么严厉,”李定方认错,“往后没有那些规矩了,至少在家里,没有了。”
“将军,我算对啦!说好的奖励呢?”
像曾经无数个夜晚,他窝在李定方怀中,柔柔一把头发散着,极温婉顺从。
“以后少喝,争取戒了,行不行?”李定方继续道。
李定方停下笔:“你要什么?”
李定方只揉了揉他的头,沉声道:“云楼,差事办得不错,戒骄戒躁。”
他给不出李定方想要的答案,也自觉不配再说什么。只能回忆着从前,找出一件总是浓情蜜意的事,来满足彼此的心。
李定方摸了摸他的发顶,手一路向下,勾住下巴,渐渐将他一张脸全然盖住。
“是,谢将军教导。”
时至今日,忻州的差事尘埃落定,叶擎方在狂风骤雨中爬上了一叶扁舟,仿佛自己又有了用处,才有所依仗,再贴近李定方身边。
倏尔,他感到掌心轻轻一痛。挪开手掌,才发觉其中多了浅浅一圈牙印。
做情人么,那时也正对胃口——战事忙乱,他手下动辄八九万人,每日焚膏继晷,正需要驯顺温柔。
叶擎抿抿嘴唇,哦了一声。
和无数次灯火下的指教。
“我于此道不是个好师父,从前也不是个好情人,云楼。”
“我从前好像想错了一些事,得重新学。”
军营当中,定国公乐于有这么个得力的下属。
脸颊挤在将军健壮的胸膛上,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叶擎抬起头,望着李定方的眼睛:“师父,你再教我一遍吧。”
……这找谁说理去!
能散去人一天的疲乏。
而他尚未理出个谈话的头绪,李定方却快他一步,一刀斩断了心中百转千回的不安——像无数次力挽狂澜的兵锋。
却没想到离了军营,这倒成了二人之间的隔阂。
叶擎枕着李定方的心跳,蜷缩着:“还有酒么?”
“不过,你还是不许骂人,”李定方补充道,“我还是不喜欢这个。”
而渐渐的,除了意/乱/情/迷,头脑空白之时,他也不再说那个爱字。
“你冲我发发脾气,做什么都好。别总顺着我。”
“我好笨,我从没想明白,你说的这些。”
他本打算回去整理心思,或许再过一阵,便能鼓起勇气给李定方一个答复,再问些十二年前该得到答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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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师父教我喜怒不显的,”叶擎道,“那时我脾气一上来,你就要罚我。”
叶擎悄悄道:“您觉得我哪里好呀?”
事情却愈发糟糕下去,直到李定方拉住了他,睁着一双疲惫的眼,对他道。
那个吻轻且干燥,烫得叶擎自心中一颤——他们曾经,好像都错得很彻底。
被凡俗琐事,行伍规矩,师徒情分包裹了十余年的爱,终于在其他一切纷纷干裂剥落后,崭露出来,鲜血横流。
“明远,对不住。”
“云楼,我相信你。我需要你。”
李定方叹道:“我长你近十岁,你所有的本领都是我教的,这是该我来想明白。从前待你,大有不足。这些话也从没对你说过,连累你心中不安这么些年。”
叶擎这滴水不漏的圆融,谨慎,体贴,负责,乃至多疑。哪个不是李定方自己教养起来的?
叶擎仰起头,眼睫一眨,又落下两滴金贵的眼泪。
“为了什么呢?”
李秀月所言不无道理,古来征战鲜有全甲而还者。下一个殒命的说不得是谁不是谁,从前之事折磨他一个也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