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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迦纳安抚着胸口,低下头,叫了一声:“阁下。”
亚勒·克洛伊没有回答他。
当然,这丝毫不会让兰德迦纳的心情变坏一丝一毫——相反的,骑士的心情反而更好了起来。
他又轻、又快地向礼堂最大的那扇窗走去,这里昨日才结束一轮新的修缮,尽管只是换了一些窗帘、地毯和家具,亚勒·克洛伊正伏在窗边垫着米色绒毯的台子上,纯白的翅膀松散地展开,一头银发也随性地铺着,
兰德迦纳确信,天使早就听到他的脚步,他早就看到他接近,但在世人的传说中,被冠以伟大之名誉的亚勒·克洛伊,就懒懒地趴在这儿,晒着太阳,连羽翼的尖都懒得抬起来一下。
倒是有两三只鸽子,在兰德迦纳接近过来时蹦跳几下,又小幅度地飞起,然而,更多的大部分,它们趴在能晒到日光的各处,尽力展开飞羽与尾羽,就像是在为了让每一根羽毛都能沐浴到光的热度一样。
兰德迦纳已经来到亚勒·克洛伊的身旁,他又轻轻唤了一声:“阁下。”
这一个上午,兰德迦纳抓回了四个彻夜饮酒的醉鬼,打服了三个挑事的刺头,又与皇家侍卫队的队长核对过最新的游行路线。
奇异的是,他的头疼疲倦,在唤出来这一声后,好像都随着呼吸,被轻飘飘地吹走了。
兰德迦纳缓缓坐下来,就坐在亚勒·克洛伊的身边。他伸出手,轻轻碰到亚勒晒得发烫的皮肤。
大天使的皮肤总是凉的。
兰德迦纳并非深肤色的人,事实上,许多见过他、称赞他的样貌的人,偶尔也会形容,说兰德迦纳的皮肤就如同哪个伯爵家的小姐那样白皙。
但亚勒克洛伊的皮肤,要比兰德迦纳——比兰德迦纳见过的所有人,都白上许多。
宛若真的是一尊大理石雕像活过来,亚勒·克洛伊的身体,几乎要和羽毛的颜色没有区别。最初兰德迦纳曾经想在礼堂铺黑色、蓝色、或是深绿色的毯子,但亚勒·克洛伊躺上去后,那种纯白与深色碰撞带来的冲击,险些让兰德迦纳咬烂自己的舌头。
“阁下。”阳光晒得兰德迦纳头晕目眩、口干舌燥,他又唤了亚勒·克洛伊一声,就闭起干涸的嘴唇,年轻骑士的手沿着那片洁白无瑕的脊背缓缓上抚,一直到碰到亚勒·克洛伊翅膀与肩胛连接的部分。
亚勒立刻撑起了身。
他立刻回头,看兰德迦纳,那双羽翼一下子全部收回体内,原本搭在肩背的银发眨眼间就到了能够堆在毯子上的长度。
有些发丝落在了兰德迦纳的手背上。
兰德迦纳慢慢撤回手,那些带着卷的银发依次从他掌心划过。在所有白辉将要离去之前,兰德迦纳握住亚勒·克洛伊的发梢,垂眸轻吻了一下。
“没见安排备餐,是又吃过了午饭回来的?”亚勒随口问了兰德迦纳一句,翻身倒回绒毯上,兰德迦纳向前坐了坐,俯身轻吻了一下亚勒·克洛伊的唇,回答:“是,下午如果没有急事,处理公务之前,还能休息两三个钟头。”
“今天可是公假日,骑士团长大人这样加练,手下的人会怨声载道,刻意给你招来不少麻烦吧?”
亚勒·克洛伊说着话,他的眼睛望着兰德迦纳,阳光穿透圣明天使的睫羽,将那些纤长的毛发、连带着亚勒克洛伊的白瞳,都照得像是透明了,在闪烁着金色的光。
——和兰德迦纳的眼眸、睫毛一样的,金色的光。
兰德迦纳忍不住笑了一下,轻声回答亚勒:“是,给我找了好多的麻烦事呢。”
亲昵。
兰德迦纳看着亚勒·克洛伊,他这样想着,心脏开始逐渐地、逐渐快速地跳动起来了。
像是一对正值浓情蜜意时期的爱侣——像是敲定婚约,在宿期的恋人,交换吻,交换轻声慢语的闲聊。
——亲昵。
兰德迦纳无意识地、飞快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唇,他再次低头,向亚勒·克洛伊靠近。
“好奇异的味道。”
在即将碰到亚勒·克洛伊的嘴唇时,兰德迦纳听见圣明天使,这样对他说道。
兰德迦纳的眼瞳顿时瞪大了。
他像是才醒过来,像是,礼堂特意做得通风,那些凉而又硬实的气流,才拍打在他的身上、他热胀通红的面颊与耳朵上,兰德迦纳的呼吸跟着停滞了一下,他没能贴到亚勒·克洛伊的嘴唇。年轻的骑士僵硬地、直挺着后背,一寸一寸地,直起了腰来。
“不亲了?不是说难闻的意思。”亚勒·克洛伊笑着,翻过指节,敲了敲兰德迦纳的膝盖,“你的身上,偶尔会有这种鲜明的味道,兰德迦纳。天使并不是万全万能的真神,我也会好奇,这种不熟悉的味道因何而来。”
亚勒·克洛伊问:“你在想什么?”
“……想如何更好地供养您、侍奉您,阁下。”
亚勒·克洛伊笑了起来。
“谎话。”
作者有话说:
亚·被发现最新的/gan/dian在翅根·勒
哦,这可怜的人……
兰德迦纳哑了哑口。
他想要道歉,想要解释,但,在开口之前,亚勒·克洛伊坐起身,对着有些坐立不安的骑士弯了下眼睛。
“世人都有需要隐瞒的事情,哪怕面对真神上主的神像,也不见得能够客观、公正地进行忏悔。”亚勒·克洛伊说,“‘中性的谎言’——你可以这样做,兰德迦纳。”
“……但您说过,您会更偏爱诚实的孩子。”
“我是这样说。”
亚勒笑着,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大天使的头顶上方,照出了昭示身份的光轮。
兰德迦纳没有着意看那悬浮的光轮,他看着亚勒·克洛伊的脸,微微收紧下巴,低声问:“我做不到全然的诚实的话,阁下,您也依然会偏爱我吗?”
“当然。”
“……”兰德迦纳故意咬到自己的舌头,疼痛让骑士维持住了清醒,他更低、更轻声地问:“那么,伟大的亚勒·克洛伊阁下,请宽恕我这样失礼的发问:
“——对您而言,我,是特殊的吗?”
“当然。”
他那被虔诚侍奉的圣明天使,那伟大的亚勒·克洛伊,如此笃定地回答。
-
在礼堂做了点有些失礼的事情之后,兰德迦纳简单地用凉水擦过身体作为降温。
亚勒·克洛伊也跟随他回到庄园的主厅,兰德迦纳推开书房的门时,亚勒正在欣赏那些搁在木编筐里的肖像画。
“阁下。”
兰德迦纳小声招呼,并没有刻意行礼——如今亚勒·克洛伊就住在他的宅邸里,他们一天要见面许多次,“要是每次见面都要跪拜,也太让人觉得头晕了。”——是圣明天使温和地微笑着,亲口这样对兰德迦纳说的。
从那以后,兰德迦纳就只在清晨离家,以及每日的第一次见面时,认真向亚勒行礼。
而意料之外的,兰德迦纳隐约意识到,为何亨利埃塔大主教、为何嘉伦兰帝国世世代代的王族,要规定如许多的繁文缛节,要人不断低头、不断弯腰、不断下跪了。
亚勒·克洛伊。明明没有任何变化,他还是伟大的圣明天使,是举国供奉的神祇,然而,不过是这样“不规矩”地朝夕相处了几日,竟让兰德迦纳开始觉得,他好相与、好接近、又好说话。
那些应该一贯秉持的敬畏之心,随着贴近的距离,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消弭了。
最为恐怖的是,哪怕意识到了这一点,兰德迦纳竟然也不会觉得后怕或是心惊。
他看着亚勒·克洛伊,慢慢走到桌边,将手里的湿布搭上去。亚勒在看他的画作,并没有回头,兰德迦纳安静了一会儿,轻声开口:“我刚刚想说,想要为您画一副肖像画。”
骑士停顿片刻,又说:“但觉得这样问出来十分失礼,一定会被您拒绝,便犹豫起来了。”
“哈哈~”
亚勒克洛伊笑了一声,收起手里那张描绘施挪泣血预言灾祸的寓言画,半转过身,向兰德迦纳看了一眼。
兰德迦纳读懂那一眼的意思,他走上前去,对着亚勒·克洛伊献出一个浅吻。
“如果不能为您画像,那么阁下,我可以与您拥抱一次吗?”
骑士的声音又低又轻,近乎呢喃。亚勒·克洛伊歪了歪头,他眨了几次眼,回答:“好吧,亲爱的。我怎么能拒绝你的拥抱呢?”
“……感谢您的慷慨,阁下。”
兰德迦纳克制着深吸了一口气,亚勒克洛伊的声音像是鸽子的羽毛,在年轻骑士的掌心划出痒来,兰德迦纳用力攥握了几下拳,伸展开五指与手臂,向着亚勒克洛伊的背后环去。
很慢又很快的,兰德迦纳的怀抱,被亚勒·克洛伊一整个填满了。
他抱过亚勒·克洛伊的腰,又抱住后背,感觉自己的腰、背,也同样被轻轻压着、抱着,亚勒·克洛伊的下巴与呼吸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兰德迦纳的呼吸却要消失了,他学着亚勒·克洛伊的样子,抬起下颌,压住亚勒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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