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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重要的是唯有如此,由他们这两个本应在开天劫中陨落的混沌魔神“缺位”而导致的洪荒本源法则残缺才有可能被真正补全,令洪荒天地重归完整自洽的循环。



    补全法则,才是当初盘古与二人定下“看护洪荒”的誓约背后的真正含义。



    想活?可以,但怎么活,是有说法的。



    这是他们“偷生”于新天地所必须付出的代价。洪荒本不该有“天道”,洪荒自有其自然而然的运行规律。混沌演化,生灭循环,本就不需一个高高在上、具有明确意志的“天道”来主宰。



    然而,正因洛衍与鸿钧当年在盘古斧下寻得一线生机,侥幸存活,遁入新生洪荒,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如同在一幅完美画卷上硬生生撕开了两道无法弥合的裂痕。洪荒的法则因此而不全,天地的运行便有了滞涩与偏差。这偏差日积月累,逐渐扭曲、异化,最终催生出了那个试图掌控一切、矫正一切、甚至反过来利用这残缺来壮大自身意志的“天道”。



    天道并非天生扭曲,祂最初或许只是法则失衡后自发形成的“纠错”与“整合”的机制,可法则的残缺令祂先天不足。洛衍与鸿钧这两个最大的“漏洞”始终游离其外,无法被纳入掌控,更令这天道的“纠错”行为逐渐偏离初衷,滋生出排除异己、强化控制的私念。



    祂选择了更好掌控、也最便于“补全”法则的鸿钧作为代言人而合道,试图通过他来完成对自身的修补与强化。对于却更难以捉摸和掌控的洛衍,“天道”则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态度——即不加掩饰的排斥与斩尽杀绝。



    而作为曾经的混沌魔神但仍然活在洪荒中的最后一人——扬眉——他才是真正死过一次、已然不算混沌魔神的存在,反倒不受法则约束。



    这也是同为混沌魔神,洛衍与鸿钧能够成就圣人之境,扬眉却迟迟不得晋升的原因。



    鸿钧在合道之时,凭借对天机演算的极致理解和阴差阳错落入其手的混沌珠的遮掩,再次寻得一丝空隙,于天道吸纳融合其本源的刹那,剥离出部分纯粹的本我意识与道基,化作了眼前这一炁道人分身。



    此举极为隐秘,乃是在天道最专注于“补全”自身的瞬间完成的“偷梁换柱”之举。天道彼时未能察觉,其力量也因此被实质性地进一步削弱,对于鸿钧本体的掌控亦非铁板一块。这一线生机,便是今日之局的关键所在。



    然而,这依旧是一个近乎无解的死结。



    若想彻底摆脱天道的钳制,甚至反过来弥补法则、替代或重塑天道,洛衍与鸿钧唯有将自身的“道”推演到真正的极致,达到那“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超然之境,补全了洪荒法则,“天道”便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完整的法则自会将“天道”抹消。摆在洛衍和鸿钧面前的杀局便自然迎刃而解。



    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鸿钧与扬眉相伴无数岁月,牵扯极深不说,后鸿钧于紫霄宫中讲道,收三清、女娲等为徒,饶是被“天道”所迫才收的徒弟,可到底有了师徒之情,即便淡漠如他,心中亦难免存有偏向与考量。洛衍便更不用说,他早早便与凤垣结为道侣,血脉交融,情深意重,更有亲子需要呵护,弟子需要教导,诸般牵绊早就深植于心,如何可能再做到弃绝俗念?



    于是,法则便永远残缺,“天道”永远扭曲,洛衍与鸿钧也永远无法真正根除这个因他们而生的“病灶”。他们被困在了自己造就的困局里,前方是冰冷无情的大道的极致,身后是温暖却可能招致毁灭的牵绊,进退维谷。



    两人相对而立,沉默在峡谷中蔓延。只有风过幽潭的微澜,映照着天光云影,也映照着两人眼中复杂难言的情绪。



    许多话无需明说,彼此推演算计至此,早已心知肚明。



    “还真是被摆了一道”洛衍喃喃道。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一炁道人率先打破了寂静。他看向洛衍,目光古井无波,缓缓开口:“那么事已至此,你如今有何打算?”



    洛衍并未立即回答。



    一炁道人的目光平静无波,看洛衍不答,他也并未继续追问,只是静静站着,仿佛在等待洛衍自己说出答案,又仿佛早已预料到洛衍会有的反应。



    洛衍微微侧过身,目光投向峡谷之外那片被战火与劫灰笼罩的天地。他仿佛看到那四分五裂的洪荒,看到无数生灵在痛苦中挣扎、湮灭,看到巫妖两族最后的精锐如同扑火飞蛾般在毁灭的漩涡中消逝。



    许久,洛衍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一炁,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



    “打算?”洛衍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事到如今,谈何打算?”



    他叹道,“不过是听天由命、随波逐流,沿着既定的轨迹,尽力在夹缝中求存,寻那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机抑或是与‘祂’纠缠到底罢了。”



    这话听起来消极至极,仿佛当真心灰意冷,要就此放手,任凭命运洪流将自己与所珍视的一切一同卷向未知的地方。



    “呵”一炁似是讥讽般哼笑了一声,“骗骗旁人或许可以,你我相交数年,拿这话来敷衍我?”



    “你这话自己可信?”



    洛衍没有回答。半晌,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神色已然彻底不同。方才那看似认命的消极姿态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锐利的冷静。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再无半分迷茫,只剩决断。



    “听天由命?随波逐流?”洛衍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依旧不高,他轻笑一声,“呵不过是一时心神激荡下的妄言罢了。我岂会当真甘心受困于此,与那扭曲之物永无休止地纠缠下去?”



    他看向一炁道人,目光锐利如刀:“既然归根结底,你我之道与这洪荒法则的残缺,乃至与那畸变的天道,早已是死结。寻常手段,无论是暗中布局,还是正面抗衡,都不过是隔靴搔痒,治标不治本,甚至可能加速其反噬。那么……何不索性换一条路走?”



    一炁道人神色不变,只平静道:“哦?愿闻其详。”



    洛衍向前踏出一步,他直视着一炁的双眼,一字一顿道:



    “六、道、轮、回。”



    这四个字吐出,峡谷中的风似乎都凝滞了刹那。



    一炁道人眸中光芒一闪,面上却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洛衍继续说下去。



    “既然你我之道,因牵绊过深而无法臻至那‘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超然之境,从而无法补全法则、根除天道。那么,何不舍弃这旧的道?”洛衍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不如,便借六道轮回之力,封印你我记忆与修为根基,重入那轮回,历经生老病死、爱恨情仇,一切从头来过。以全然空白的根基,去体悟和修炼,完全放弃你我的本源,走出一条与过往截然不同的‘新道’。”



    洛衍顿了顿,目光越发深邃:“待这‘新道’修行至足够境界,再重归本体,设法将我们与生俱来的本源法则力量,从根源上彻底剥离出去填补洪荒法则孔雀。”



    “剥离?”一炁道人的语气终于有了些许起伏,他重复了一次,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思索。



    “不错,剥离。”洛衍肯定道,“届时,我们以‘新道’成就的修为为引,以对完整法则的领悟为基,主动将那部分源自混沌、因未能融入洪荒而导致法则残缺的本源力量分离出去。此法凶险,但或许可行。一旦成功,洪荒法则因我们而生的‘漏洞’被填补,那依托于法则残缺而存在、并因之扭曲的‘天道’,也将失去根基。完整的法则循环自有其排斥异己、维持平衡的本能,或许能借此将其一并清除、或者”



    “修正。”



    他看向一炁,眼中闪烁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如此一来,困局自解。你我虽失了混沌魔神的本源,却也彻底摆脱了天道的钳制与追杀,更解了洪荒之危。以‘新道’之身,未尝不能重登大道之巅,甚至因与洪荒本源更为契合,前路或许更为宽广。”



    峡谷中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洛衍的话语余音,仿佛还在潭水与岩壁间隐隐回荡。



    一炁道人沉默着,那双清亮的眸子微微低垂,视线落在幽深的潭水之上,水面倒映着峡谷一线天光,也倒映着他平静无波的面容。他手指轻动,不住地推演、权衡,在计算这看似异想天开、实则直指核心的计划背后数不尽的变数与骇人的风险。



    时间一点点流逝,这回等待的变成了洛衍。他也并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他知道,这个提议太过惊世骇俗,也太过凶险,即便是对于他们这等存在而言,也绝非可以轻易做出的决定。



    不知过了多久,一炁道人缓缓抬起眼,看向洛衍。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已然变得无比深邃,仿佛有万千星辰在其中生灭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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