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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的嘴唇颤动,嗫嚅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关昭行的手掌从额发自上而下捋过一张脸,将疲惫展现的淋漓尽致,“抱歉,我出去冷静一下。”
他不等沈霜后话,自顾自站起身朝外走去,用很轻的声音确保沈霜能够听见的叹声,“要是关昭行还在就好了……”
关昭行出来时把门带上,背靠门廊的门头柱,点了一根烟,半眯着眼看关幽衔越走越近。
关幽衔神色匆匆脱下西装外套,里面是和关昭行一样的穿搭,来不及说什么或者不愿意说,把外套丢给关昭行,推门时的停顿让他整理好过快的脚步,轻松走进小洋楼。
沈霜站在沙发前垂着头,静悄悄的,像一株因为缺水而奄奄的植物。
关幽衔走出两步就敏锐察觉不对,假笑问道:“怎么了?不开心吗?”
沈霜很缓地转头,不发一言,面无表情,整张脸都是寡淡的白,唯独泪水把那双漆黑的眼浸得透亮。
慌乱彻底爆发,好似成百上千的弹珠一样在体内弹射,纷扰的震颤打的肢体都在发麻,与此同时一丝愉悦悄然穿梭其间。
是关昭行!
关幽衔大步上前,要去抓沈霜的手,嘴也动,“我刚才脑子很乱,都是胡说的,你别放心里。”
沈霜动作极大地后退,甩手躲开关幽衔,“关幽衔,你精神分裂吗?”
剔透的泪珠颤动着滚出眼眶。
是谁的妻子(25)
关幽衔的手被重重打开, 先是清脆的声音,而后才是泛上皮肤的疼痛,这种痛是热辣的, 一路往心脏蔓延。
只是在痛感还没抵达心尖的时候,关幽衔就再次朝沈霜伸手。
沈霜脚尖点着地, 脚跟没彻底放下, 僵在半空, 怔愣地望着关幽衔掌心里那颗小小的泪珠, 才明了关幽衔是要接住他的眼泪。
那滴泪珠在面颊和半空时都是水滴形的,落在手心里弹开变成一小片水渍。
于是,热辣的痛化作冰锥般的冷。
“别哭。”关幽衔的声音哀求。
好锐好凉的一滴泪, 要将他的手掌砸穿,刺出一道无法愈合的贯穿伤。
“为什么?”沈霜湿润的眼望向关幽衔的眼。
为什么要去接住一颗毫无意义的眼泪?
关幽衔的手指轻颤,似是思考, 许久他缓慢收拢,将眼泪攥紧在手心里, 水渍顺着掌纹蔓延,“我不知道。”
他声音轻慢,带着疑惑, “只是有一瞬间,觉得它很像雨。”
就好像某种潜藏在基因里的古老记忆, 在这一刻突然触发促使他做出此举。
也或许是因为沈霜怕雨,所以关幽衔见不得有雨坠下。
关幽衔见沈霜表情软化,求饶地拉着沈霜的手指轻晃, “不生气了好不好?”
沈霜哼一声, 把头撇到一边,“我本来也没生气。”
关幽衔紧张的神色缓解, 面部肌肉轻松,牵出笑意,“我就知道,我们霜霜脾气最好了。”
关昭行不由想起他和沈霜算得上正式见面的那个订婚夜。
沈霜是为什么大发雷霆呢?
关昭行撑着下颌,目光在那扇紧闭的房门游移,木纹扩散成模糊晕染的色块,又逐渐聚拢。
门还是那扇门,只是推开后是客房的房间。
只是订婚宴而已,并且时间匆忙,谁也没想装点得有多隆重,小洋楼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房间里多了个身着白西服的沈霜。
少年身量还没拔高,那时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模糊五官的锐利,白色缎面西服流光,端坐在夜墨里宛如西方的小王子。
关昭行一眼见到房内等待的沈霜,心中也恰好有那么些零星的雀跃,终于有了些订婚的实感。
他朝沈霜走去,脸上表情轻松失笑,“我以为你会回家,怎么住客房?”
“那我现在走?”沈霜眉梢挑起,说话刺人,“不欢迎就直说。”
“谁说不欢迎你?”关昭行脸上的笑僵了僵,话里疑惑和不满都有,“这么敏感是发自内心觉得自己不受欢迎吗?”
哪怕是被赶出关家的那段时间,也鲜少有人这样驳面,更何况现在他现在已经是关总监。
若换做他人,关昭行话可不会止到这种程度。
沈霜半边唇角上勾,朝关昭行招了招手。
关昭行不应该过去,可反应过来时已经抬脚走了三四步,卡在半途未免太不伦不类,于是找补问道:“怎么?”
他靠近沈霜面前,两人的鞋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沈霜只是抬脚踹在关昭行小腿上,那一脚不轻不重,因为是家居鞋甚至没有留下鞋印,这样反而更加辱人。
关昭行脸上的笑彻底沉下去。
沈霜火上浇油嗤道:“没不欢迎那你就是情商低,去报个班吧。”
“沈家的家教就是这样?”关昭行沉声质问。
“动不动说别人没家教,会显得你家教很好吗?”沈霜脸上表情鄙屑,“是我这人脾气就差,没素质,我敢承认你敢承认吗?”
沈霜的眼珠颤了颤,忽而上下转动,是关昭行极为熟悉的打量的神色,几秒后,沈霜再说道:“你这样和关幽衔还真有点像。”
关昭行的火气被疑惑冲的一干二净,带着不敢置信的断句,“你、说什么?”
“人老耳朵聋?需要给你介绍养老院吗?”沈霜大着声音重复说:“我说你和你弟挺像。”
这话似曾相识,关昭行落地二十多年,总是听旁人对关幽衔说:“你笑起来和你哥挺像。”
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人对他说,他和他弟挺像。
一瞬间生出的疑惑是带着奇异的,类似深度睡眠后四肢沉重产生的不真实感。
见关昭行不说话,沈霜又用脚尖点了点他的小腿,这次并没有什么羞辱味道,只是单纯好奇的提醒。
“够了。”关昭行低低呵斥,“你比我想的还要……”
话语戛然而止,明显意识到再说下去就坏了和沈家交好的目的。
沈霜眉间一拧,“还要什么?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关昭行生硬地转移话题说:“听说你习惯睡前喝一杯热牛奶,现在需要吗?”
“大哥,你要不要看看几点呢?”沈霜阴阳怪气,“哦不好意思,八点了,可能老年人睡得比较早吧。”
关昭行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确实睡得比较早。”
“随便你。”沈霜无语道:“没人在意你几点睡。”
“不是你说我睡得早吗?”关昭行说:“我只是回答。”
沈霜不再理会关昭行,抬脚上床,抱怨说:“也不知道给人准备睡衣。”
关昭行就绕到另一侧躺在床上,掀开乱了的被子,指了指夹在被子中的睡衣,“有准备的,是被你掀开的被子盖住了。”
沈霜拿起睡衣,全无愧疚,“好吧。”
两人都躺在床上,各看各的手机。
过了会,沈霜不问关昭行什么时候走,也不问关昭行为什么不走,反而问他,“你们霸总睡前不都是看纸质书和报纸的吗?”
“你哥睡觉前看纸质书和报纸吗?”关昭行边反问边解释,“我很少看,倒是觉得你该少看些小说。”
“看啊。”沈霜打了个哈欠,“看些童话书给我讲睡前故事。”
关昭行掀开被子下床,走下楼,再回来时端了杯热牛奶,放在沈霜那边的床头柜上,“刚才看你打哈欠了。”
沈霜侧着头看他,点出关昭行话中意思,“没长嘴不会直接问我几点睡吗?”
关昭行垂眸凝视着沈霜,暖黄的光下,乱发穿过他瓷白的面颊,黑眸仿佛无光海那样深深,稠红的唇在这张除了黑便是白的脸上实在突兀得艳丽。
顶着一张这样漂亮乖巧的脸,偏生吐出的话和唇色一样扎人得厉害。
关昭行叹了口气,蹲下身,视线与沈霜齐平,“为什么一直不开心呢?”
又想起那句“不欢迎”,再问:“还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不是你一直心情不好吗?”沈霜盖着手机,“不高兴还陪笑什么?莫名其妙。”
关昭行有些难以理解这番话,“你是觉得……我笑得很假?”
“不然呢?”沈霜又用无语的语气说:“我将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语和你说,‘你笑的很假。’你才能反应过来吗?”
关昭行:“……豆包用多了吗?”
“老年人居然这么潮流,还知道豆包呢~”
“你对老年人的歧视很严重。”
“我歧视你,可没歧视老年人群体哦。”
关昭行佯装睡着,听沈霜打了五六次哈欠,才堪堪放下手机,有窸窸窣窣的响动,随后是喝水声。
闭着眼是灰黑色块,隐约透着台灯光的暖黄,眼前模糊无景象,想象就愈发凝实,色块在重组,仿佛望见沈霜吞咽的场景。
唇缝染上乳白,喉结上下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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