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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漂泊,并未磨灭他身上那股自小养出骄傲自得,尤其是面对情敌时,这股子人上人的气质更为强烈。



    “谁没为他出生入死过?若要凭这点判断他更倾向谁……”西莱斯特眼眸微眯,目光打量的扫视着面前的埃里斯,又是一声嗤笑,“那我可是名列前茅。”



    “那你迫不及待回来做什么?”埃里斯一眼看穿对方的强装镇定,“年幼相识,儿时替他杀了养父,现在又为他赴死,比你早也比你更不怕死。”



    “他从来不是付出什么就能够打动的。”西莱斯特声音不自觉抬高,“如果去死就能得到他的爱,罗尼觅河都会被填满。”



    名声、钱财这些令多数人趋之若鹜的东西沈霜并不在乎,哪怕他们豁出命,也不见得能够得到垂怜。



    西莱斯特转身朝外走去,黑暗中看不见他害怕的颤抖,门被拉开,骤然亮了一瞬,才让人查出些破绽,又暗下来,破绽便没了。



    埃里斯盯着虎口上的疤痕,试图这样稳住呼吸。那抹光随着时间推移,照在手背,久了那块肌肤便发烫起来。



    他恍然发现一切都是徒劳,像过往无数次那样,痛苦存在已久,掠夺时机便会冒出头,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埃里斯指尖颤抖,僵直着身体,朝外走去。



    走出高楼,外面天光大亮,藏在夜里的疲倦好似成了层流的洪江,在体内横冲直撞,让他浑身绵软,脚步颤抖。



    他要见沈霜。



    等待遥遥无期。



    埃里斯早该知道,沈霜是等不来的,太多人又争又抢,强硬排外才能得他几分垂怜。



    私人飞行器去莫里森星需要近三天,飞舰可以大大缩短时间。



    埃里斯当下立刻安排,调动私人飞舰,申请航线许可,加急审批两个小时内会出结果。



    保镖为他打开车门,埃里斯迈腿弯腰,忽而听见一声破空声,巨大的几乎要将头顶天幕划开,露出流转的银河飞泻而下。



    人声如爆竹此起彼伏,在首都星炸裂开来。



    埃里斯并未抬头,此刻除了沈霜,没有什么事物再值得他留心分毫。



    接着,是一声熟悉的,痛苦地质问:“为、为什么……霜霜……”



    霜霜两个字出现,埃里斯好似被触发了底层代码,蓦地抬头,紧盯着蒂尼克中央城区巨大的全息投影,平日放娱乐明星、政治新闻、前线战争、赫斯特军校训练片段。



    现在出现的,赫然是沈霜染血的脸。



    那双黑眸幽深异常,似是溅进血,发散着淡红,眼神却冷漠极了,仿佛杀得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虫子。



    而另一位主角也是广为人知,葬身死亡岛的泰利斯。



    这只是极短极短的片段,沈霜持剑刺向泰利斯的胸膛。



    首都星科技发达,投影真是无比,隔着遥遥半空,埃里斯仿佛闻到了沈霜的信息素,甜蜜的、掺杂着草木香的味道。



    神经都跟着扭动,一阵晕眩感袭来,空荡的腹腔忍不住抽搐,脑子里装了铅块,又重又沉,闷痛捶打。



    平日里整洁无比的议员大人竟忍不住弯腰呕吐,吐出来的是一片酸水,来不及擦去污秽,用手匆匆掩着,连连急声催促,“走、走!去议会厅!”



    中央全息投影可不是入侵就能播放那么简单,这次绝不会是沈霜策划,一定是内部有人授意。



    视频还在播放,只有光剑的破空声和泰利斯濒死的痛苦质问,没有再多杂余声响。



    “为、为什么……霜霜……”



    沈霜缓缓蹲下身,手肘抵在大腿上,手掌撑着脸颊肉,微微歪着脑袋,好似天真无害的兔子。



    光剑持在另一只手上,随着心意缩短,剑尖抵着泰利斯凸起的脊背,轻声道:“多活了几天,开心吗?”



    “我以为你很聪明。”沈霜手上用力,剑尖划破薄薄皮肤,留下一道红线似的血痕,并没有争先恐后的鲜血溢出。



    随着那条红线越来越长,亮着彩的黑甲暴露而出。



    “我以为你很聪明。”沈霜懊恼噘嘴,“我又自以为是了。”



    上一次是觉得瑞德莱会为埃里斯带来麻烦,于是多此一举想消除隐患。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地上那披着泰利斯皮囊的虫子问道:“你不应该发现……”



    “我讨厌、害怕虫子。”沈霜善心大发给了回答,“你也自以为是了。”



    要是派上几只低等虫族,今日趴在地上任人宰割的,或许就是沈霜了。



    “见到你们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们不是人。”沈霜控制着力道刨开这层皮囊,光剑突兀刺穿硬壳,里面是白花花的肉和脓似的血,“哎呀……有些恶心了。”



    “我以为你们尾巴的壳会更硬些,不好意思啦。”



    “不好意思,诸位方才在讨论什么?我迟了。”埃里斯站在议会厅的门口,正用一张白帕擦着手,敛眉望向里面。



    雕刻着层层浮雕天使的弧形穹顶正下方是一张圆桌,描着金丝、嵌着宝石,掐丝珐琅描述着圣母救世。



    其他四位议员神色各异,坐在首位的安达率先开口,“抱歉,埃里斯议员,这场会议你并不适合出场,请避嫌。”



    埃里斯不退反进,慢条斯理,抽出椅子就那样顶着几人的目光坐下,“为什么呢?我可没听说过还有这传统。”



    他余光瞥见露出的手腕,不准痕迹将袖口扯下些,盖住注射营养液的针孔。



    “关于沈霜……”安达议员声音怪异,“我想与他有关的人员都不适合参与其中,东方的神秘力量,或许是咒也可能是法,你们都为他神魂颠倒,不惜颠倒黑白。”



    “埃里斯议员还是请回。”安达的逐客令已经足够明显。



    埃里斯仍焊在椅子上,他的指节叩击桌面,将桌前的铭牌放正了些,“我想这上面应该是写着:埃里斯·瓦伦里安。”



    “埃里斯议员。”安达声音暗含警告,“如若你还是不听,我不介意动用着强硬的手段。”



    埃里斯一掌拍在桌上,倏地窜起,挺直了腰背,虎视眈眈,扯着唇冷笑,一双绿眸好似午夜鬼火,“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强硬的手段!”



    其余几人本还在观望,埃里斯此言一出,将他们打上同一条船,踊跃发言起来。



    “埃里斯议员,注意你的身份。”



    “那沈霜疑点重重,如今更是杀害泰利斯,你却不肯让我们动他分毫,怕不是早与虫族勾结!”



    “……”



    任他们众说纷纭,埃里斯巍然不动,只冷声扬言,“今日我在这,看谁敢下任何一个命令,看谁敢踏出这议会厅半步!”



    藏在桌下的双腿虚浮,全身都靠着一双撑桌的手支着,用力过猛,针孔冒出血滴,湿润了一个点。



    安达议员猛然起身,高声喊道:“拿下埃里斯!”



    他耳边闪着红光,整齐有序的脚步声几乎是滑落的那一刻就自下而上的想起,潮水般朝他们逼近。



    埃里斯抬手一挥,极轻的一下,却带着杀伐气势,只听一阵玻璃碎裂声,那花窗暴烈开来,化作万千飞舞的蝴蝶,虚影闪烁,噼里啪啦,比首都星最大的雨声还要清脆几分。



    子弹呼啸而至,精准打落安达的耳麦,安达面色青黑,沉沉望着残破的黑色耳麦。



    “诸位,赌一场吗?就赌是楼下正在上来的亲卫快,还是我安排的狙击手的子弹快。”



    “安达议员,我早已为他神魂颠倒,做出什么都不足为奇。”



    全息投影上那循环播放的视频终于结束,黑暗几秒,镜头里垂下一片蛇皮,细看才发现是掐着金丝的黑袖,衬得那只手更为白皙,莹润的像玉做的。



    镜头旋转、上移,下巴、嘴唇、鼻梁,最后是那双令人过目不忘的黑眸。



    沈霜脸上笑意盈盈,脸侧还挂着血痕,血液干涸成了薄片,粘在脸上宛如镂空面具,“诸位,早安。”



    “安达议员,早安。”



    正思忖如何对付埃里斯的安达自然听见这声称呼,他见鬼似地回头望去,花窗被打破,正好露出近处的全息投影。



    青年冷白的面容正冲着人甜甜笑,黑沉的眉眼弯出弧度,却并未让安达觉得亲和,反而害怕到浑身颤栗,是猫见老鼠的本能。



    嗓音也是柔柔,溪水流冰般的清脆,“我来找你索命。”



    父亲的遗孀(34)



    “曾经有人对我说, 你让我损失了一人,便用你自己来替,一人换一人。”



    “我想一命也应当是这个道理……”



    沈霜话语绵绵道来, 话还未落,视频戛然而止。



    中央全息投影终年不断, 第一次关闭两天, 在首都星的第一场冬雨里。



    这个冬天发生了太多第一次。



    安达议员后脖颈流下冷汗, 滑进衣领, 那滴汗和流进身体里一般,风一吹,内外都冷了个透心凉。



    短短两天, 埃里斯憔悴不堪,一张脸惨白如鬼,眼眶深陷, 嘴唇都干涩得起了好几层皮,藏在袖子下的手臂不知打了多少针营养液, 又有多少个针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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