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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旁的郭彦道,“凶手下手凶残、间隔密集,他有可能已经杀了文甫生,而我们两县合力都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假如是县衙的行动扰乱了凶手惯常的弃尸操作呢?”
“可能性不大,你们两天前才开始正式查案。”
伍英识忍了忍,问:“那么,郭县丞以为呢?”
郭彦道:“贵县对这三名死者,既无法确定身份,也没有其他人员失踪报案记录可排查,他们三人很有可能都不是贵县本地人,此案牵连甚广,在下认为,应上报州府,通知下辖各县筛查失踪人口,并发布告,让曾购买过断肠草药膏的人主动投案,让百姓知悉此事,有所防范。”
“绝对不行,”伍英识立即否定,“我们才刚刚结了一桩凶杀,这时再来一桩连环杀人分尸案,难以想象百姓会有多恐慌。况且一旦州府介入,事情就复杂得多,我们会接收到千万倍的无用线索。”
“难道现如今就能瞒过百姓吗?”郭彦反问,“还是伍县丞对州府一向有失信任?”
伍英识眼睛一眯,镇定下来,道:“我对州府什么态度,就不劳郭县丞操心了,关于此案,我只听我们县事的决定。”
于是两位县丞都将目光转向应万初。
非但这两人,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等县事大人发话。
应万初忽然身上一沉。
自上任以来,第一次陷入如此境地——他呼出一口气,眼神掠过众人,给出了答案:
“我们,还是着力追踪文甫生的下落,确定他最后遇到的事。至于上报州府、布告百姓,都容后再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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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生
郭彦即刻告辞。
应万初再次亲自相送——说了什么不得而知,但从郭县丞的脸色上看,必然不怎么愉快。
伍英识心里挺不是滋味,等郭彦离去,他走前与应万初并肩,道:“他其实没有恶意。”
“我知道,”应万初淡淡道,“但你才是我的县丞。”
伍英识蓦然一怔,“啊?”
我……你,你的……
他发着懵眨了两下眼,有点后悔上来多说这句话。
应万初转头看他:“走吧,回去继续。”
“……哦。”伍英识埋头答应。
既然人已到齐,众人便将目前的证据和思路汇总、重谈。
陶融道:“文甫生只是偶然兴起游玩的念头,如果那天他确实回了城,没有理由不回家。”
伍英识接着道:“三名被害者的死亡时间集中在近半个月里,当时他杀害第三名被害者已过三天,如果文甫生回城,凶手很有可能对他下手。”
季遵道道:“等一下!仔细想想,那天一早,久安县在郊外发现第三名死者的躯干,夜里我们的差兵发现了左手,那么凶手杀了文甫生以后,确实会因为县衙的查案行动而没办法弃尸!”
应万初道:“这个推测有道理,但我们有几个疑点一直未能解开。第一,凶手到底为什么杀人?前两名被害人暂且不说,第三名被害人只是外乡来游历的读书人,他到本地不会很久,接触的人、事都有限。第二,为什么左手是与众不同的?其他的四肢都在长寺湖。第三,凶手将被害者们的头颅藏在何处?”
前两点很难解答,但第三点就不好说了,季遵道清了清嗓子,说:“那个,大人,藏这个东西,也没那么难吧?比方说,在自家院子里挖个坑?”
陶融‘啧’了一声,却又不好反驳,这法子虽荒诞,也不是毫无可能。
丁掌插了句:“但分尸可不简单,那动静不是一般人家的后厨会有的,再加上大量的鲜血、碎骨、肉……除非他家里左右邻居都耳背,而且他这抛尸的地方分得这么开,还真是一点都不嫌麻烦。”
“人在行凶的时候是力量无穷的,”应万初道,“好了,现在,各位打起精神来,我们继续查案。”
众人便整肃精神、听候命令。
“陶县尉,季司法,你二人负责核查药铺的顾客名单,鉴于在长寺湖和十羊街弃尸的操作难度,我们先排除住在城外的人,你们按照他们同天购药的关联,依次去查。丁捕头,你带人守在药铺,和掌柜合力守株待兔,如果有名单上的顾客出现,立刻扣下。”
陶融、季遵道、丁掌:“是!”
伍英识补充道:“我们排除了叶屠夫父女,邓主簿派人去查了吴木匠、‘瘸腿伙夫’、‘瞎眼厨娘’这几人,都是浑身病痛,且家有丈夫妻儿老小,近半月都合家在一处,也排除他们,其他的就交给你们了,春喜先前提供的线索有位高家父女,着重去查。”
“明白!”
“英识,”应万初又道,“你和我一起去追踪文甫生最后的活动轨迹,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回城之后的去向。”
季遵道一听,“啊?大人,你要去雪橘乡?”
“我不能去吗?”应万初不解,把目光转向伍英识。
伍英识想了想,“没事,其他人就不用了,让葛鞍跟着我们。”
陶融和季遵道互相耸耸肩,陶融说:“行吧,那你们小心。老季,老丁,走吧。”
众人出去,伍英识差人去找葛鞍过来,应万初等他吩咐完了,才问:“雪橘乡除了盛产雪橘、山路难行之外,还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伍英识踌躇片刻,“路上说。”
葛鞍很快备好了马车。
这年轻的差兵近两日屡屡在上官跟前得用,方才又被陶融激励了几句,正是浑身有劲的时候,待两位上官上车,便神色严肃、不敢懈怠地驾车而出。
县衙的马车又旧又窄,轭具换过几回,如此凑合了好些年,现在和应万初挤坐在里面,伍英识头一回觉得这车很不够体面——是时候置办一架新车了,省的这爱出门的县事大人受委屈。
“雪橘乡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是偏僻了一些,过了乡、翻过山,就是并州了。”伍英识说。
“我知道,我看过地图,那山叫断崖山。”应万初说。
“嗯,那一带乡民以种地,和种橘、茶为生,十分与世隔绝,通往外界的路是六年前乡民们自发组织凿修的,以方便他们运送橘子。”伍英识就此打住,看向应万初。
他眼神似有深意,应万初更从这番话中察觉到不对,道:“自发凿修?县衙没有拨款调人吗?”
“没有,不仅没有,当时的县事还数次派兵以剿匪为由阻碍修路。”
“为什么?”
“因为他们那儿真的有土匪,有个山寨,组织修路的人正是山寨大当家。”
应万初愣了一下,“那后来呢?”
伍英识:“后来那位县事忽然升官,调回京城了,剿匪一事也就不了了之——你知道的,没有县事,底下的人都是懒懒散散、得过且过,有什么好折腾的。”
应万初对他这句自我调侃很不满,蹙眉道:“伍英识。”
竟叫了大名。
与此同时,车辙不知磕到了什么,猛地一震!
应万初被荡得不稳,险些从坐上滑下来,伍英识眼疾手快去扶,不料紧接着又是一震,直将他震得一把扑在了县事大人膝上!
“不用行此大礼,”应万初叹息,“只是让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伍英识:“……”
他手脚并用爬起来,心酸地想:伍英识!那些年长枪大刀、上阵杀敌的身板是喂了狗了吗?这么点动静就摔个马趴!
想梗着脖子问‘叫我干什么?!’的壮志雄心,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终于认识到,关于嘴上功夫、言辞机锋这件事,他怎么都不是应万初的对手。
应万初见他咬着牙不吭声,不禁一笑,又正色,问:“那个山寨大当家,当真是土匪吗?”
“哦,以前是,”伍英识整了整衣袍,顺便整顿心绪,“但早不干那些杀人越货的事了,不过他们和县衙结下了梁子,也不欢迎外人。”
应万初严肃道:“这不是长久之计,既然雪橘乡盛产雪橘,那就该广开销路、发展民生,山路如不好走,也该再修才是。”
这的确是他会考虑的事情,但伍英识看他一眼,仍不吭声。
应万初眼神一转,想入非非,不禁道:“英识,你,和那位山寨大当家,应该不会有什么约定吧?”
譬如官匪共存、互不干涉、互惠互利?
伍英识愕然,怒道:“我和他能有什么约定?每年多吃他几个橘子吗?我是想过帮他们重新开一条好路,但你之前的县事大人都不同意,傅云明也不搭理我。”
应万初微怔。
见他愠怒又憋闷,忽然想到这过去的几年间,他为了民生诸事,大概没少像这般左右为难、空有报复、无从施展过,不禁心肠一动,慢慢朝他笑了笑。
“笑什么。”伍英识把脸别开。
“英识,”应万初伸手搭上他的肩,“我不知道我能在这里待多久,但只要我在一日,必定与你戮力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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