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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是他第一次见到沈闲,他的“未婚妻”。



    沈闲就像今日一般坐在楼阁危栏处,玄衣墨发,面容冷寂,神色傲然,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是他第一次随着师尊去极霄剑宗,为了退婚。



    退婚一事是师尊提出的,但也正合他意。



    因为他与沈闲的婚约其实还藏着一层无人知晓的秘密。



    他是天鉴宗首席,上息剑尊唯一亲传弟子,极品雷灵根,更是两百年便突破化神,可无人知晓的是他其实并非雷灵根,而是更为罕见万载难逢的先天元灵根,据说上万年来好像也就出过两个。



    多好啊,万载难见,可这元灵根却是生来残缺,若无机缘,化神便已是终点,再无法突破晋升,此事唯有他自己与师尊知晓。



    而他的师尊上息剑尊翻遍古籍,终是给他找到了那所谓的破解之法,那“机缘”便是寻得一位净璃之体,借助其纯净无瑕的玄阴之气调和阴阳,补全灵根。



    当年极霄剑宗的宗主夫人,正是世间难寻的净璃之体,而其所出之女,必然是能继承这份特殊体质。



    据说当时上息剑尊与极霄剑宗宗主闭门协商了一整日,最终俩人达成约定,以一纸婚约,将尚未出生的“女儿”与他绑在了一起。



    可谁曾想,最终极霄剑宗宗主夫人生下的,竟然是男孩。



    极霄剑宗不知那日与上息到底达成了什么约定,总之过去一百多年极霄剑宗对此事讳莫如深,瞒得极好,外界也一直以为极霄剑宗少宗主是女子,直到后来,阴差阳错之下,天鉴宗偶然才发现,那沈闲竟是男子!男子自然不可能继承那传女不传男的净璃之体。



    这场婚约,从一开始就错了。



    但即便没有这个误会,即便沈闲真是女子身负净璃之体,这个婚他还是要退的。



    修道之人都有自己的道,而他的道,是手中之剑,可斩万难,破万法,,依靠掠夺他人特质,绑定他人命运来成全自己,与他修的这剑道背道而驰。



    所以,他随师尊去了极霄剑宗,退婚。



    沈闲甚至整场下来都没有正眼看他,只听着双方师长言辞恳切又充满机锋的交谈,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叩击着某种不成调的节拍。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沈闲才终于抬眸,目光如寒冰,直直刺向静立在下方的君道初。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沉静又疏离的荒原。



    沈闲抬手将俩人的婚书焚烬,随手将契戒丢入镜湖,什么也没说,轻轻一跃,便如一片墨羽般消失在楼阁飞檐之后,干脆利落。



    君道初当时想,挺好的,他与沈闲素未谋面,谈不上丝毫情分,所以沈闲不会伤心,只是被公然退婚折了颜面,觉得难堪故而恼怒,倨傲的拿鼻孔看人也是应该的,他了然并平静地接受了这份冰冷的敌意。



    但是却不曾想他这份了然,在当晚就被意外打破。



    沈闲将可以那契戒丢了,但他不行,那是父母的遗物。



    所以他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来将那契戒寻了回来,契戒分两个,两只玄戒之间可相互感应,一个原是沈闲那个,另一个自然在他身上,所以他很快便能寻到。



    他拿到后正欲离开,却发现有人靠近,白日刚和人家少宗主退婚,他不愿与极霄剑宗的人多打照面,情急之下只好先躲起来,或许是路过的人而已,等人走了,他再走便是,可谁知,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沈闲。



    白日里那个冷傲决绝的人,此刻正挽着裤脚,站在冰冷刺骨的湖水中,弯着腰,徒劳地在那片深黯的水里一遍遍摸索着,月光勾勒出他单薄的脊背,湿透的衣摆紧贴着身体,显得狼狈又执拗。



    他心下微震,沈闲是在捞那枚被他亲手丢掉的契戒?



    他神色复杂的匿身在巨石后面,过了许久,他还瞧见沈闲抬手擦了擦眼角,随后只见沈闲眼眶都红了,那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他捏着那枚契戒,眉间微蹙。



    好笨,连避水诀都不会用吗……



    ———



    天鉴宗坐落在西北之地崇吾之巅,山势险峻奇绝,往日清寂的崇吾山,因着五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临近,这几日彻底沸腾了起来,各大宗门的飞舟、遁光,络绎不绝地划破长空,降临在迎客峰头,连带着山下的长月城都一时间热闹非凡。



    极霄剑宗的云舟缓缓停下,沈闲一袭玄衣,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率先步下云舟,他面容冷峻,身前是引路的天鉴宗弟子,身侧是各种明里暗里探究审视的目光。



    沈闲早已习惯了,今年盯着他嘀嘀咕咕的人显然已经比往年少了很多,想来是他与君道初的瓜已经不热门了。



    “仙君请。”带路的弟子将沈闲引到一处院落:“此处便是为极霄剑宗安排的住所,我叫萧寄月,仙君如若有事儿需要帮忙直接击响云外音唤我便可。”萧寄月指着门边的云纹风铃道。



    沈闲抬眸瞥了一眼那风铃,这小玩意儿倒是第一次见:“嗯。”他淡淡应了声,抬了抬手,示意萧寄月可以走了。



    萧寄月会意,朝沈闲行了个礼,随后便出了院子。



    沈闲给于明耀几人安排了住处后,自己寻了一间喜欢的房间,便往床上倒。



    好累,做人小师叔真的好累,在外面做极霄剑宗少宗主也好累,总之装模作样真的好累,心累。



    系统悄悄的冒头【做系统也好累~~】



    沈闲:“?你来做宿主,我给你做系统?”



    系统笑嘻嘻【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沈闲刚把脸埋进枕头里,门外就响起了两下不轻不重的叩门声,随即传来一个冷峻沉稳的嗓音:“小师弟?”



    是燕观复,他的大师兄……



    “进。”沈闲一动不动,闭眼假寐,那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懒怠。



    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靠近,停在床榻边。



    燕观复看着床上将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墨黑发顶的师弟,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又十分冷酷无情的踢了踢他还耷拉着外面的腿:“沈无妄,劝你最好马上起床坐好。”



    修道之人,吸纳天地灵气淬炼己身,体质早非凡俗可比,莫说寻常困倦,便是十日十夜不眠不休,也未必会感到多少疲乏,可自家这位小师弟,偏偏总是一副被瞌睡击倒的模样。



    沈闲最不听劝了:“来,踢死我吧师兄。”



    燕观复眉梢微挑,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好整以暇地靠在床边看着他。



    周围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沈闲还在纳闷大师兄今天怎么这么好打发,连句反驳都没有,过了几息,沈闲忽然觉得不对劲,刚一抬头,视线直直撞上了一双沉静威严与他有几分相似的眸子。



    他爹,沈砚,极霄剑宗现任宗主,不知何时已站在房中,面容肃穆,手里还握着那根泛着幽冷黑光的戒尺。



    沈闲眉间微跳,心中警铃大作。



    沈闲:“狗系统!怎么不提醒我!?”



    系统【什么呀~统统不知道~】



    “与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外……”沈砚话说到一半便被砸过来的沈闲打断。



    “爹!你什么时候出关的!居然没告诉我!”沈闲满脸雀跃的给了他爹一个大大的拥抱,并顺便将那戒尺抢走……



    嗯?



    怎么抢不走?



    沈闲暗中使力,那戒尺却如同长在沈砚手中一般,纹丝不动。



    他疑惑地抬眸,只见他爹正目光凉凉地看着他,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早已看穿他所有的小动作。



    沈闲动作一僵,满腔的“惊喜”表演卡在了一半,讪讪地松开手,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小气。”



    站在一旁的燕观复终于忍不住,以拳抵唇,低笑出声。



    沈砚也不是真要揍他,只是震慑一下,戒尺在沈闲掌心不痛不痒的轻打了两下,横了他一眼道:“行了,收起你那吊儿郎当的做派,我约了上息对弈,你同我一道去。”



    “我不想去…”沈闲嘀嘀咕咕的,上息剑尊是君道初师尊,去了大概率又会遇见君道初,他不想见,君道初身上那兰花香味太重了,闻着好烦……但一对上沈砚的目光沈闲又闭上了嘴。



    行,叭。



    沈砚虽然不会真拿戒尺揍他,但会让他一天挥剑一万次……



    他抬起脸,对着沈砚扯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眉眼弯起,嘴角上扬,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然而这笑容只维持了一瞬。



    下一秒,他抬起手,捏住自己的两边嘴角,轻轻向下一拉,强行将那明媚的笑意抹平。整个面部表情瞬间收敛,又回到了那副清冷孤高,冷峻仙君的模样。



    沈砚瞧着沈闲行云流水的表演着变脸,神色复杂:“只是让你稳重端方些,没让你装脸瘫,一天天的奇奇怪怪的,到底打哪儿学来的?”



    沈闲面无表情,抬手朝燕观复一指。



    燕观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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