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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渊反应极快,他当机立断抛下徐无畏,飞身出井。他的身法极为灵活,机关都没能拦住他,硬是从最后的缝隙里穿了出来。那人见他从井中跃出,极为意外,刚想放信号弹叫增援,就被傅渊飞出的袖箭生生射穿了手心。见傅渊动手,那些护卫才反应过来,分成了两波,一波追着那黑衣人,另外一波则去照看沈开河和还在井底的徐无畏。
那人并没有要留下托住他们的意思,也许也是知道傅渊在,他没有胜算,在护卫扑过去的那一刻,便捂着受伤的手朝着庄子外逃去。傅渊知道,那人追上了也问不出什么,便回头去看还在井底的徐无畏。
“还好么?”他朝着井底喊。
徐无畏看着头顶上的铁栏杆,无奈道:“人没事儿,就是你得想个办法,放我出去。”
傅渊叹气。他敲打了一下,发现这栏杆竟是用精铁铸成,机关也十分精巧,远远不是他这种只学了些皮毛的人能解开的,硬劈也不是办法。
想到这里,他便朝着井底道:“委屈你呆一会儿,你们天星楼有懂机关术的客卿么?”
徐无畏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只能闷闷不乐地坐在了地上。
“得,”他朝着傅渊喊道,“我今天只怕要在这里呆一晚上了。”
傅渊沉默了一下。他想到柳斐曾在天巧楼修行过,也能打开部分千机匣,便想传个信找她来帮忙。谁知他刚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轰隆隆的声响。
他转头,便看到沈开河正趴在井边,手里不知掰了个什么玩意儿,竟打开了机关。
“老徐,快上来!”沈开河冲着下面招了招手,还不忘扔了新的绳子下去。
忙活半天,徐无畏终于被拉了上来。他松了口气,打量沈开河的眼光也变了几分,问道:“可以啊大少爷,你怎么开的?”
“就边上的机关,随便摇了一下,就开了。”沈开河洋洋得意地摇着扇子,“底下有人,关了是为了防止他逃跑,但是那卖假药的还得送草药下去,所以肯定不是一次性的死机关。我之前在东海找司徒他们玩儿的时候,见过这东西。”
他说得简单,傅渊和徐无畏却明白,除非是撞大运,这至少也得是精通机关术的人才能做到的事情,沈开河没有他看起来的那么不靠谱。
不过于傅渊而言,这算不上好事儿,也算不上坏事儿。总归自己心里有个底,日后打交道就方便得多。故而他只道:“那就先回去吧。徐先生也知道要怎么和楼主交代,买卖不成情谊在,药王谷那里,疏风山庄只会如实告知。”
徐无畏还没应下,沈开河就满口答应了:“这个好说。”
徐无畏叹气,他本来还想同傅渊再求求情,至少能说些好话,谁知自家大少爷直接给接了,让他这句话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想到这里,徐无畏才道:“这次也是我们没摸清楚,辛苦傅二公子跑这么一遭了。另,您之前托我打听的一些事儿也都写清楚,送到柳家去了。至于另一桩我同您的买卖,现在可没脸再和您谈了,您就当耳边风放了吧。”
傅渊点点头,便先行离开了。
回了柳家,原本傅渊想的是找人送个信,他和闵春和约定了,出谷后不管有多少进展,两个人总得保持联络。前几日他写了自己要去青州的事儿,约莫此刻闵春和也应该收到了才是。再者,他仔细看了徐无畏送来的消息,直觉这事儿不能让他大哥一个人扛着,便打算休整一下,第二日启程回江南,只是这样一来,去药王谷拜访的时间就又要延后了。后几日要出发回山庄,路上不方便通信,不如正好先把这次的出师不利的情况给说明白。若是抓不到那人,药王谷不如按期开谷,一方面是能够麻痹那背后的人,让他们觉得自己没被发现,另外一方面也是能够遵守武林大会上的诺言。
想到这儿,傅渊仔细地理了一下情况,提笔写信。给傅容的信很快就写好了,可轮到给闵春和的信,正事儿写完后,轮到说体己话的部分,却觉得怎么也下不了笔。
纠结了好一会儿,傅渊还是决定,简单的写了自己准备回去找他。
至于剩下的想念,不如留给见面的时候再说罢。
清理门户
许是到了夏日末尾的缘故,这几日谷里下了小雨,总是闷闷热热的,让人提不起精神。昨天刚刚去药田内也抢收了一批草药,闵春和觉得有些累着了,故而今天拒绝了师弟们去给小弟子们授课的建议,只说自己要留在屋里,整理、修改一些之前游历时得到的药方。
闵冬湫看得出他心里有事儿,便也不多问,只是私下里问了闵秋霜,说要不请师傅给二师兄看看,是否是之前蛊门受的伤还没好透,所以才心气郁结。
闵秋霜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便随口打发了闵冬湫,拎着一叠信去了闵春和的院子。
他进门后便看到,闵春和坐在廊下的书桌前,手里拿着毛笔,有一笔没一笔的涂涂画画,纸上早已被墨汁浸透,成了黑色的一团,可他出了神,竟也没发现。
默默绕到师弟后头,闵秋霜才发现,那是他写了用于压制金蚕蛊的新药方,手边另外几张是用于给师傅缓解头疼的方子,还有一些才是自己前些日子交代的、让闵春和帮忙改进的一些旧药方,大多是用于治疗外伤的。
人看着在这里,心倒是早就飞出去了。
闵秋霜叹气,没好气地拍了一下闵春和的肩膀,见他像受惊的兔子一下跳起来,胡乱把桌上的东西都收拾了,才道:“不舒服么?冬湫担心你没精神,都来找我了。”
闵春和愣了一下,道:“没有啊。”
“只是我在江南呆久了,以往到这个时候了,天气没有这么潮热,有些不适应吧。”他摸摸自己的鼻子,轻轻带过,“也可能是前几日师傅天天抓着我给他打下手,累到了吧。”
闵秋霜知道他在掩饰,也不戳破,只是将手里的信递过去,道:“疏风山庄、天星楼和柳家送来的,要看看么?”
闵春和眼睛一亮。
他接过信件,一目十行地扫了已经拆开的信纸。疏风山庄的信是慕容鸢写的,说是那药很有效果,铸造师傅的手情况好了不少,问了呦呦的情况,还提醒闵春和铸造坊还欠了他一个承诺,请他先想想,待到冬日她空了些,定是要亲自给他做的。
看到这里,闵春和问道:“师兄,冬湫很久之前说要做一套特殊的、解剖用的刀具,现在可做好了?”
闵秋霜原本拿了被揉成一团的方子在一边研究,被他这么一问,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之前原本用白银混了精铁打了一套,奈何上次冬湫为了救人剖尸取证,刀刃卡在骨头里给弄坏了,还没来得及做新的就闭谷了。”
“那正好。”闵春和点点头,“之前疏风山庄的事儿,慕容鸢坊主送了我一个人情。要不后头开谷了,让冬湫正好把图纸送过去,请她帮忙用更好的材料铸造一套吧。”
“你倒是舍得。”闵秋霜将方子放下,扯了纸,重新细细誊抄了闵春和改过的方子,“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了。”
“快到冬湫的生辰了。”闵春和道,“之前好几年在外头,一直也没给他过。现在回来了,总得补上。夏禹也是,不过他爱草药,我正好还有几株之前收集到的三十年分的青?枝,给他正好。”
闵秋霜难得笑了一下。
“你记得他们的,也记得我的,那你自己的呢?”他将誊好的方子吹干,细细折了塞到闵春和手里,“马上也到你的生辰了。”
闵春和愣了一下。
说是生辰,其实是闵秋霜捡到他的的时间。他被遗弃的时候还只是一个襁褓的婴儿,那里记得自己的生辰。孙雀摸了骨,说他出生不过两三个月便被丢在这里,破布一裹,看着也不像是有钱人家丢了的孩子,便当作自己孩子养了。
出谷的开头那几年,还有人惦记着他,像是关系好的唐柳或者天星楼的管事,也都会托人给他送点生辰礼,有时候是药玉,有时候是一些特意搜罗来的古方,大概也是知道他一直在各处跑来跑去,大部分也都是便于携带的东西。
后来他特地隐了行踪,天南海北地到处去找那能够催化体内毒血、灭了蛊虫的五毒药引,自然也没空想自己的生辰了。
看闵春和愣愣的样子,闵秋霜心里微动。
“你没和他说?”闵秋霜问道。
知道他指的是谁,闵春和摇了摇头,露了个有些讨好的笑容,心虚道:“和他说这个做什么?”
“笨。”闵秋霜虽然嘴上不待见傅渊,但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能为闵春和做到这份儿上,傅渊也确实算得上真心待他,“你就没想过以后怎么办?”
闵春和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从来只觉得,和傅渊呆在一起挺舒服的,就像他在谷里一样,有人总会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跟着自己的步伐。但真要说起来,又有些不太一样,谷里师兄弟间的照看让他觉得理所应当,但傅渊对他的好,总让他忍不住想要回报。这感觉又像两个人就应该一直呆在一起,去一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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