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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凤活该,终于有人能治他坑害七童了!



    陆小凤这才从花满楼身后踱出来,端起茶盏灌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便凑过去同他交换这一路上的趣闻。说到兴头上,全然无视花家大哥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故意伸手勾住花满楼的肩膀,又顶着谢今朝那几乎要冻死人的视线,亲热地拍了拍。



    有意思。



    这样可太有意思了。



    这下刚才的追杀和剑锋扯平了。



    “花满楼,你都不知道,叶开师父那里有多少美酒,你没和我去喝一番真是亏大了。”



    “我没去,你和叶兄不也喝得很好吗。”



    “那怎么能一样,咱们两个十多年交情,我当然去哪里都想着你。”



    “陆小凤,你何时变得这么肉麻了。”花满楼甚至怀疑他就是故意要气自家兄长,“叶兄去哪里了?”



    花大少鸡皮疙瘩要掉一地了,凭借眼神又把陆小凤凌迟了一顿!



    “万心教,他那位娘又来缠着让他回去了——他便暂时出去躲清静了。横竖活人楼这次跑掉不少药人,其中不少是江湖上原本有些名气的好手。叶兄便打算先帮那些人找到家人——他说他过几天便来和你汇合,找石观音的事情你们就不用去了,他自己去送死便成了!”



    李寻欢前辈也出门了,不过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花满川听到这里,算是知道那位“中药的朋友”是怎么回事了:“他倒是比陆小凤有自知之明——知道去找石观音会死!”



    陆小凤想叹气,他还想给花满楼递个眼色,问他见过孙好道了没有,奈何花满楼根本看不见。至于看得见的谢今朝,并不打算搭理他。



    他认命地收回目光,低头去喝那口早就凉透的茶水。就在这时候,视线无意间扫过花满楼搁在膝上的左手——中指与食指之间,指根处,有一道浅浅的、淡红色的痕迹。掩在袖口阴影里,若不是他陆小凤天生一双妙眼,换了旁人决计看不出来。



    那是一个暧昧的牙印。



    陆小凤手里的茶杯顿住了。



    他眯起眼,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八百个念头。那一道牙印不深,但位置暧昧得令人发指——不像是无意磕碰,倒像是被人含在齿间,慢慢磨出来的。陆小凤几乎本能地去看谢今朝,那人看起来生人勿近,如今还顶着这么一副模样,没想到私下里玩得这么花!



    好一个大大方方的老实人!



    好一个端方君子!



    花家大哥若是知道了,最应该把他打出去才是!



    花满川眼睛最尖了。



    “陆小凤,七童身上开花了吗!”



    “看什么看!”



    陆小凤叹了口气,忽然很想让谢今朝来替他顶这把火——好在他实在够朋友,憋住了没说出来。



    落座时,花满川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七童与陆小凤正中,干脆利落地将两人隔开,然后皱眉道:“七童,你还没告诉大哥,昨夜到底怎么回事。”



    死在后花园的那人他认得——活人楼的大总管。武功极高,手段极狠,怎么也不该死在七童手上。



    花满楼这才将事情简单道来,语气平静:“朝兄封印棺材时,我便料到他们会来。”



    “这么说,当时还有一个女子?”陆小凤听着不对,放下茶盏,“还有暗处出手的那个,又是谁?”



    花满楼摇头:“不清楚。当时情况紧急,我分身乏术,只察觉暗处还有一人,却始终未曾出手。非但未曾出手,反而帮了我一把。倒是神鞭客临死前提了一句石观音——不知他们是如何搭上线的。”



    此事毫无头绪,场面一时静了下来。



    花满川又将城中近来三起案子简单说了,问陆小凤:“三起新娘被剥皮的案子,你一路上知道多少了?”



    陆小凤道:“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花满楼信中也说了不少。我刚从验尸房出来,那些尸体让我想起一个人。”



    花满楼接口道:“芳颜。”



    花大少险些把牙咬碎,连他私闯停尸房这档子事都顾不上追究了:“这又是何人?”



    一直沉默的谢今朝忽然开口:“我与花满楼在不孤城遇到的,一个剥人面皮的女人。”



    陆小凤随着他的话,翻出一张图:“这是从叶开师傅,李寻欢前辈那里打听到的消息——你猜怎么着?青妃从前在宫中的婢女叫花颜,你说会不会就是这么凑巧,就是这个芳颜!”



    “你拿着画来,代表她如今变了模样。”花满楼想了想,被迫转向谢今朝的方向,“长生谱可有记载?”



    谢今朝没有立刻答话。



    此刻,花满楼正正经经地问他话,语气温润如常,仿佛廊下那一幕已经翻篇了。可谢今朝知道没有,因为花满楼问完这句话之后,耳后那一小片皮肤还是浅绯色的。



    “长生谱里有一个叫花颜的女子。”他开口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像是在两个人之间划出了一小片旁人进不来的区域,“无咎国时便跟在花如轻身边,是她做王妃时的贴身侍女。”



    花满楼没有再说什么。他连点头的幅度都很小,像是不想被人注意到自己也在出神。



    陆小凤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问话嘛,一问一答,这本来没什么,可他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不对——像是刚烧开过的水,表面上已经不冒泡了,底下却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他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只觉得花满楼今天坐得太端正了,而谢今朝刚刚沉默得太刻意了。



    他眯了眯眼,决定先不管这档子事。思路回到案子上,他点了点头,尾音一扬:“除此之外,我还从李前辈那里得知了另外一个消息——你们要不要猜猜看,李前辈若是碰上石观音,谁的武功更厉害?”



    这个问题,实在很难回答。



    他们两位都是二十年就已问鼎江湖的绝顶高手,一个杀人从未失手,一个飞刀例不虚发,若是他们二人相遇了,殊死一搏,输赢会如何?



    花满楼如实道:“我猜不出来。”



    “我就不卖弄关子了。”陆小凤摇头道,“说来话长。叶开师父年轻的时候,在京城和石观音打过照面,那时候石观音全身上下蒙得不见天日,但一手武功出神入化,如今二十年过去了。恐怕,她现在变得更强了!”



    花大少拧起了眉:“石观音去京城做什么?”



    陆小凤答得干脆:“她从宫里偷了一个不足月的婴儿。”



    不足月的孩子。花满川心头猛地掠过花四那封信,指节在桌面上无声地叩紧。



    花满楼显然想到了同一处:“莫非石观音与无咎国有关?”



    陆小凤点头:“李前辈说,当年石观音是扮作番国婢女混进京的,化名李非心。”



    “李非心?”谢今朝冷冽的声音插了进来,“非心为‘悲’。长生谱载,曾有一人,名唤李悲,于无咎国将亡之际,任过数月国师。但她只效忠无咎王室,与花如轻不睦。花如轻与王子死后,无咎遗产一分为二:花如轻那份,成了今日活人楼根基;王子那份,则被李悲卷走,不知所踪。”



    众人静了一瞬间。



    本来以为不孤城的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哪里知道还有后续,还是这么复杂的后续。



    陆小凤摊手道:“事到如今,恐怕先得找出这三起案子的幕后之人才行。我听李前辈说过,石观音每隔十年就要费尽心思驻一次颜,每次都要找同一时辰出生的女子——我猜城中这些事,会不会就是这么巧,真和石观音脱不了干系。”



    花满楼摇头:“可世上哪有这样的驻颜之术——”



    “有。”谢今朝忽然出声。他方才一直沉默着,此刻眉头却紧紧拧了起来,像是被“十年”与“驻颜”这两个词触动了心中某根弦。



    “药宗有一秘术。”他道,“每隔十年,取同一时辰出生女子的鲜血为引,可以重塑容颜。”



    这又和药宗有关?



    年轻刀客眉头一皱。



    他想到温师兄上回谢他的药,顺便传话给他——称药宗可能流出去些门人在此境,不知查得如何了。



    “药宗便是温大夫的师门。”花满楼和谢今朝想到一块去了,却难解释清楚这些关窍,“他医术传神,此事想必是真的。”



    陆小凤点头。药宗秘术,听起来可信度极高。他只是想不通,谢今朝背后的那些门派,怎么就和石观音搅到了一处。



    花满楼没有替他解答,话锋一转:“方才我们与张副官商议过,从城中适婚女子里挑了一位张家姑娘,生辰八字最是符合下一桩案子的条件。三日后便是婚期——”他顿了顿,“我打算,不如来一招瓮中捉鳖。找个人替那姑娘上轿,看看那伙人的真面目。到时候,是不是芳颜,石观音他们,便一目了然了。”



    陆小凤摸着下巴道:“此计甚好!敌暗我明,正可化被动为主动。”



    花满川听明白,却有顾虑:“找人替新娘子上花轿?太过行险。凶徒手段残忍,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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