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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温棋真想跺了齐望那双多余的爪子。
那条内裤……真该死!!!
“回去,我回去好好跟你解释,我们现在回去。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季云凛,别冲动。”
温棋的话听在一个处在暴走边缘的人耳里像劝慰又像警告,再一次点燃他极力压制的怒火,“真可惜,你没有解释的机会了。”
下一秒,房门被打开,几个男人冲进屋里。
为首的男人长着一张混血脸,身形高大魁梧,斜睨了他一眼。正是这一眼,让温棋如坠冰窟。
他记得这个人!
半年前,疾驰的车子,落下的车窗,手臂搭在窗外,表情冷漠淡然的男人斜斜朝他瞥来一眼。
那份屈辱的感觉,随着男人的逼近再次袭来。
划过司机后颈的利刃,男人唇边叼着的明暗交错的烟头,被人重重摔在地上磕破皮的手肘,定制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声响,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三个数字的手机,击碎温棋所有骄傲的怒吼声,丢弃尊严丢弃骄傲,他跪在车来车往的路边,弯下腰叩响在水泥地面的额头上渗出血丝……
指甲陷进掌心,那一夜的屈辱,他从未忘记过。
那一夜……
脸上血色尽失,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他望向季云凛,望向这个再一次揭开他努力长好的伤疤的男人。
他不该抱有任何希望的,不该对这个人……抱有,任何一丝希望。
齐望诧异地看向突然闯进来的几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腹部被人重击一拳,他痛苦地弯下腰。
于从文抓着他头发迫使他抬起头,齐望下意识挣扎,腿上却传来重重的一击,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齐望。”温棋瞪大双眼,他慌张地想要奔到齐望身边。
肩膀突然被人从身后固定住,反剪他手臂将他压在墙边,熟悉的气息贴近,阴冷的声音传进他耳膜,“怎么,心疼?温棋,还早着呢,给我好好看着,惹怒我,应该有什么下场。”
齐望的痛呼再一次传来,挣扎不开钳制的温棋尽力扭着脖子,齐望的半张脸糊满了血,于从文甩了甩沾血的拳头,唇角勾着笑,像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小子,下辈子眼睛擦亮点,别招惹不该惹的人。”
他抬眼看向旁边的手下,手下心领神会,在窗外闷雷的加持下,几棍敲碎窗户玻璃,一股脑涌进的狂风吹乱飞舞的窗帘。
意识已经不清醒的齐望被拉到窗边,半个身子在外,暴雨倾盆,砸在他身上,冲刷掉不停涌出来的鲜血。
“季云凛!”温棋嘶声怒吼,吼声穿透不时落下的惊雷,声音发颤。他睁大双眼,眼里蓄满了恐惧的泪。
事情发生的太快,于从文的一连串密集操作连一丝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留给温棋。
他怕极了,怕季云凛的凶残,怕自己的无能,怕于从文的松手,怕齐望的无辜丧命……
18楼,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会疯掉。
“季云凛,求你,我求你,季云凛,你想怎么样都行,我求你放过他,放过他,他什么都没做,他什么都没做。季云凛,我求你,求求你,不要,不要杀他,我求你……”
紧贴在温棋身后,感受他疯狂至极的挣扎,他的每一声求饶每一丝痛苦都像是最有力的嘲讽,嘲笑他季云凛付出的最可笑的真心。
被抛弃,被辱骂,被无视,活了这么多年,能伤害他这么多次的人,只有温棋一个。
因为那个可笑的字眼,他抛下一辈子的骄傲,一次次低头,一次次回头,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在温棋身边。
他以为,只要他坚持得够久,只要他死守在温棋身边,总有一天,他会打动那个对他竖起高墙的人。
他以为……他以为……
却原来,只是,他以为。
他发狠地咬住温棋耳朵,在尝到嘴里鲜血的味道时,缓缓松开口,“求我?温棋,我让你下跪一次,你记我一辈子。现在却为了一个狗杂种求我,温棋,耍弄我,很好玩吗?”
狂风大作,温棋双眼被吹得涩痛,却仍死死盯着齐望。
碎玻璃扎在齐望裸露的皮肤上,道道血迹蜿蜒而下,染白墙面的同时很快被打进屋内的暴雨冲刷。
他听不见季云凛残忍的警告,耳畔全是夹杂着风声的齐望恐惧绝望的呼喊。
脑海里突然涌进大量的片段,重重叠叠,搅得他窒息。
“季总,我救过洋洋的命……尽管报,我真想让你看看,我是如何摧毁你最后一丝希望的……对不起,我不该对您说那些话,是我不自量力,是我从头到尾都在吊着你……既然你不想堂堂正正的站着,没关系,我可以打断你的腿,把你关起来……我仗着你的喜欢,一次次践踏你的自尊,是我该死……我季云凛可以爱你,却永远不会跪着爱你……我再也不敢了,季总,看在我救过洋洋的份上,饶我一次……不是要报警吗?我给你机会,报吧……季云凛……报!!!”
一道惊雷炸响,闪电划过苍穹,照亮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下一秒,他仿佛看见齐望的身子一歪,两条长腿扬起,迅速消失在窗边。
“啊!”
雷声像一枚枚炸弹,爆响在温棋耳边,用尽全力挣扎的他,混乱中摸到了床头柜的烟灰缸,他攥紧烟灰缸,在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声中,疯狂砸向墙壁。
“啊!!!”
一下,一下,一下……
烟灰缸碎裂成一块块的玻璃,流着鲜血的掌心攥着大块的碎玻璃,在痛苦绝望中一次次砸向墙壁。
“温棋!住手!”
季云凛的声音唤不醒他的理智,哪怕掌心早已被碎玻璃扎得千疮百孔,哪怕墙壁早已被蜿蜒的血渍染得斑驳不堪,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带着摧毁一切的决心,重重击向墙壁。
“啊!啊!啊!”
凄厉的叫声穿过层层暴雨,在轰隆隆的雷声衬托下,只剩悲怆。
在病房的小沙发上处理好最后一份文件,季云凛捏了捏眉心,缓解疲乏。
他一整夜没有合眼,守在病房里,等着床上面色苍白的男人苏醒。
男人手上缠着沙布,碎玻璃已经清理干净,万幸没有伤到神经。
洪念打来电话,他交代了几句,行程推迟到一小时后,他总要见到温棋醒来才能放心去往英国。
昨夜,他们都失去理智了。
他一次次低估温棋在他心里的地位,一次次尝试,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病床边传来几声无意义的呓语,温棋眉心紧蹙,似做了一场恶梦,不安地转动头颅。
季云凛站立在床边,居高临下望着即将醒来的男人。
温棋猛地睁开双眼,聚焦的眸子里突然装进一个他恨不得千刀万剐的男人,他快速坐起,忍着手上剧痛,一把拔掉输液针,跳下床,用完好的那只手抓着季云凛胳膊,目露凶光,“齐望在哪?他在哪?!回答我,他在哪!!!”
唯独你季云凛,不行
他没法承担齐望因他而死的罪恶,他寻求一份答案,却又害怕得到答案。
他亲眼看见……不,没有,他没有亲眼看见……或许只是他的幻想……他太恐惧了,所以产生了幻想……齐望,不会有事!不能有事!!!
光着脚,手上纱布渗出血丝,脸色惨白眼神狠厉的温棋,他守在床边一整夜不敢合眼的温棋,醒来第一件事是跳下床,用嘶哑的嗓音一声声质问他。
季云凛用一整夜的时间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被感情牵制住。温棋不是他用强取豪夺可以得到的人,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副躯壳。
尽管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可这一秒,面对对他只剩指责和憎恨的温棋,他高估了自己的理智。
“你以为他在哪?”季云凛拉下他摇晃着自己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你这么关心他?”
“我问你他在哪?!!!”
温棋不顾一切的吼声惊动走廊外的护士,侧头往这边看来。
他身子止不住地轻颤,纱布上的血越来越多,他的焦虑、担忧、痛苦季云凛全看在眼里,“死了。”
两个轻飘飘的字让温棋几乎站立不住,脑海中昏迷前最后那一幕如潮水袭卷而来。
风声、雷声、雨声、照亮罪行的闪电,齐望凄厉绝望的呼喊……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混成一道长长的尖锐的电音。
温棋不停拍打着耳朵,他被那声音折磨得无法思考,额头冒出大量汗珠。
齐望……死了。
他见识过季云凛的可怕,为了抓住他而出动的车队,不管他躲在哪个角落都会被轻而易举找到的实力,无视xx的嚣张气焰……
他……他害死了齐望。
温棋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手上会沾上血腥,沾上人命。因为一件可笑的荒唐的事,齐望……齐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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