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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么一想,小少爷又不由得扬起脸很是与有荣焉地得意地哼哼两声——哎,也没办法,有些事情可能确实只能他道侣来处理,毕竟可不是人人都像他道侣那么厉害的。



    银色的梨花簪斜插进乌黑的发,终于打理出令他满意的造型,小少爷站起了身,靛蓝色的衣裳是用品质极佳的布料做成,更衬得细嫩的肌肤赛雪欺霜。



    拾珩殿里分明当是有侍从的,可平日里总不见得这些人身影。



    今日也是,他在走廊上来来回回地喊了半天的人,也没得到一声回应。



    他急得要跺脚了,要是错过了道侣回来的时间,叫人家好一番奔波之后,回来却发现新婚的伴侣都不来迎接自己,误以为是他不喜欢人家——那可怎么办!



    正焦急着,他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当即抬高了音量,一边斥责着一边转身:



    “你们都躲哪去了!我都……”



    他话音骤然止住了。



    那人信步走到他身前,身上的衣袍分明与他的款式相近,颜色更是如出一辙,却被高大的、肩宽腰窄的体型撑出一种与他截然不同的风格。



    直到那人停步在他面前,牧玉堂才终于回过神来,圆睁着眼睛开了口:



    “寂、寂渊,你,你回来了呀……”



    道侣的忽然出现让他整个人都还有些懵懵的。



    他是奉父母之命与道侣成婚的。



    即便最开始时便对人家一见钟情,但从初见到结婚,一切来得太快了,且成婚之后寂渊便因事离宗,如今算来,他与寂渊见面的次数好像两只手就数得过来。



    分别了将近两个月,记忆中伴侣的模样似乎都因此变得模糊了,直至如今再相见,寂渊的容貌才终于在他心间明晰。



    道侣身量高,面貌本就生得清冷,又似乎总是不苟言笑。叫他忽然见到了人,第一反应便是有些紧张。



    因为紧张,开口时难免便磕巴了,又因为磕巴,他的脸蛋迅速变热,很快便羞红了脸颊。



    虽然印象似有些浅薄,但他记得道侣是那种寡言的性子,怕自己不说话会冷了场,因而即便脸热得不行,还是微微低着头,语调又轻又急地说着: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呀?我,我以为你没这么早的,所以才没有及时去接你……”



    “不必来接我。”



    绵软的话音被冷泉击石般的声音打断。牧玉堂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以为是自己未能及时去迎接道侣,惹得人生了气,心里头正浮出点惶惶,却听人接着道:



    “我回来后若是有空,自然会来见你。无需瑶云亲自动身。”



    “山门处本便人流交汇,往来之人繁多。你入宗时间尚短,只怕会有不长眼的弟子冲撞了你,还是少一个人去那里为好。”



    牧玉堂眨眨眼,心里放提上来的石头立马便落下去了——他还当寂渊不高兴呢,如今看来,这不分明是在关心自己吗?



    于是他很乖地点了点头,虽然他入宗这两个月来,大多数时间都被那些冷冰冰的侍从束在这九明峰上,几乎是哪里都不能去,但如今他也不埋怨了。



    侍从总不会擅自做主,让他安心待在宫里,应当也是寂渊的意思吧。



    他年纪尚小,修为又低,虽因道侣的关系,一进这万峰宗内便被封为了仙尊,可他一不授课二不收徒,这万峰宗内的人见了他,只怕都会以为他是哪个不知名的外门弟子。



    前阵子寂渊不在,若他受了某些不长眼的人冲撞,都无人能给他撑腰,只怕是会白白受了欺负去。大抵正是因为考虑到了这点,寂渊才让他安心在九明峰上待着的吧。



    他在心里这么想着,觉得有些奇怪,又迷迷瞪瞪地说不出来。



    直到寂渊向他伸出手,他的思绪便忽然断了。他紧张得身子都僵住了,最后只觉发间有东西动了动——是寂渊帮他扶正了歪掉的银簪。



    “我回来路上,偶然遇到了桃花谷的人。”



    心脏怦怦跳着,令人头晕目眩的羞怯让他好半晌才能接收到寂渊说的话。



    “他听闻我新娶妻子,很想见你一面,且声称与你是故识,我便带他来了。”



    “你想见他吗?”



    头晕目眩的迷恋



    “桃花谷?”



    扬起脸来看向寂渊时,牧玉堂的脸还是发烫着的。他不自觉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红润绮丽的面庞上染上一层疑惑:



    “那是什么地方?”



    “远在东北,同属琼林九门之一的门派。”



    牧玉堂“哦”了一声,他放低了视线想仔细思忖一番,过往的记忆却似乎朦胧不清。好半晌,他呢喃着说:“我怎么感觉我没有去过那里呀……”



    “那人情真意切,一口咬定他与你相识,所以我才破例带了他回宗。”



    他的道侣很耐心地同他解释着,语气平缓,似乎将一切的选择权都交到了他手上:



    “不过也只是那人一面之词而已,你若不想见便不见。”



    “我此行路过青州,顺道将从前跟在你身边的繁露带了过来。如今他正在登记身份,等办理好门内通行所需的令牌,晚些时候便会来拾珩殿中。”



    “繁露?”听到熟悉的名字,牧玉堂眼睛一亮,面上喜色鲜明得像阳光下的水波,“你把繁露带来了?那太好了!多谢你……”



    他原本是想像掌门那样,唤道侣的名讳的。却想起新婚燕尔之夜,面对他亲近时寂渊冷淡疏离的模样,便蓦地止了声。半晌,才接上了一声“寂渊”。



    寂渊微微颔首,与他相比,态度明显并不热烈。当然,他知道他道侣是情绪内敛的人,他该习惯如此。



    反正……反正以后他还有很多很多的,和寂渊在一起的时间,他一定会好好培养……与丈夫的感情的。



    “既然如此,看来瑶云是不打算见他了。”



    心里正暗戳戳地给自己加油打气,制定着说出来会让自己面红耳赤的计划,牧玉堂听到寂渊此言,他稍稍愣了一下。



    “我会让人把这胡言乱语之辈请出宗门,至于现在……”



    “不!不是,等一下……”



    未说完的话语忽被打断,寂渊周身的气场似乎发生了某种很微妙的变化,但被莫名的一阵心悸冲击的牧玉堂却并未察觉。



    纤白的指压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他摇了摇头,明明自己也有些不确信,却还是对寂渊说:



    “我、我还是去见一下那个人吧,万一,万一那是我认识的人呢?”



    沉默蔓延开来,便是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牧玉堂终于也还是发现了不对。



    他有些慌乱,更多是有些茫然地抬头,想去觑一眼寂渊脸色,却先被人揽过了腰身,旋即便觉脚下一空。



    仿佛方才那沉闷的、带着些许压迫之意的气氛都只是他的错觉,他听到寂渊在他耳畔淡声说了个“好”字,旋即,他便觉视野一晃,被人抱着离开了拾珩殿。



    -



    牧玉堂有些后悔了,他觉得他不应该来见这个人的。



    桃花谷——听寂渊说也是琼林九门之一,他还以为既然是这般正经宗门来客,怎么着也该是衣冠楚楚、知书达理之人。



    却不想瞧见的人,身上衣裳都是破破烂烂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方与人恶战一场呢,连面上表情都很是狰狞凶恶。



    他方与寂渊进到门里来呢,那家伙便忽地暴起了,竟是提着剑就要往他们身上砍。



    只不过那剑在挥出来不过几寸时便又止住了,那人竟是死死盯着他,眼睛红得吓人。



    “小瑶!”



    那人竟好似当真认识他一般,呼唤着他,声音沙哑异常。



    其中裹挟的哀恸之意犹如洪水太过强烈,他分明与此人素未谋面,却也仿佛受其感染。



    哀伤似乎抓住了他的脚跟,他僵在原地,一点怜悯,一点哀伤自心底生出。



    却在人蓦地抬步向他走来时,被那剑上寒芒一闪,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抓着道侣的手腕,退到了寂渊身后。



    像弱小单纯的乳燕,躲藏进它依恋的、认为能将它庇护的树林。



    那人看着这一幕,却如遭雷劈般神情都僵在了脸上。



    即便相隔着一段距离,牧玉堂也能看出其眼瞳开始剧烈的震颤。



    屋中的气流发生异样的波动,他听到了静电般的声音,这让他抓着寂渊的手不禁更加用力。



    “你这畜生!你对他做了什么!”



    “寂渊,要不我们回去吧……”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牧玉堂瞪大了眼睛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而出言斥骂他丈夫者亦望向他,面上竟有和他一样的震惊。



    “你声称认识我的妻子,我方带你来到我宗。”



    “可事实上——我的妻子根本不认识你,而你甚至还出言不逊,让我妻子担惊受怕。”



    牧玉堂的唇瓣微微张开着,面上仍是惊愕未定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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