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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余白呼吸平复抬起头。
是工作室前台小姑娘发来的:“余哥,明天咱又没活干了。”
后头跟了个小猫哭泣的表情。
余白回复:“知道了。”
冲洗干净虎口渗出的血迹,余白从药箱中找了块创可贴贴好,然后回到厨房,重新切起了甜瓜。
许明昱将车钥匙抛给酒店门口的服务生,从口袋里摸出一副眼镜来搁鼻梁上架好,这才抬腿往大堂走去。
他今天特意挑了件较为修身的黑白格纹短外套,内搭浅蓝色衬衫,解到第三个口子,露出扎眼的锁骨,衬衫收进裤腰里,掐出一截劲瘦的腰身,裤子面料垂感很好,行动间隐约凸显腿部线条。
左侧宴会厅门大开着,甫一走进,便见几个衣着名贵的中年妇人正凑在一起闲聊,许明昱朝她们微笑点头示意。
“这位是?”一妇人道。
董蕙放下酒杯,替他系上了倒数第三颗扣子:“小昱,你迟到了。”
“是小昱啊,长这么大了,差点没认出来。”另一妇人道,随后转向董蕙,“孩子有自己的事业要忙,迟到几分钟没事的!”
“说是前些年出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明昱答道:“有两年了,刘姨。”
那妇人闻言,对董蕙嗔怪道:“都是你,一走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看,弄得孩子都跟我们生疏了!”
董蕙以手掩口,矜持地低头笑了笑,权当回应。
话题很快被扯开,许明昱始终维持着礼貌且腼腆的笑容跟在董蕙旁边,仿佛一个乖巧精致的展览品。
转了半圈,许明昱忽觉小腿上挨了不轻不重地一脚,偏过头,谭松江也正跟在他家父母屁股后边朝许明昱挤眉弄眼。
“你怎么在这儿?”谭松江用口型问,“不是说最讨厌这种场合吗?”
许明昱没回答。
谭松江将他从头到尾扫视一番,又道:“还穿这么骚。”
许明昱还了他一脚。
力道没收着,谭松江差点“嗷”一嗓子跳起来。
谭父察觉动静,转头,许明昱低眉敛目:“谭叔叔。”
因着许明昱算是谭少爷一堆狐朋狗友中少有的正经人——至少明面上从不花天酒地瞎胡闹,加之他从国外留学回来后立马经营起了自己的事业,故而谭父对其颇有好感。
谭家是做生意的,身上没有许云栋之流的假清高,因此并不认为许明昱开画廊是自降身价,反而觉得他不借家里的名声,一切全靠自己努力打拼,很是争气。
谭父对许明昱点点头,旋即瞪了那龇牙咧嘴的败家子一眼。
背景音乐倏然停止,方才和董蕙聊天的妇人端着酒杯走到宴会厅中央,先是说了些场面话,随后又感谢大家赏光来参加她的生日宴。
谭松江借着众人注意力偏移,垫脚挪到许明昱旁边,偷偷瞅了眼三步开外的董蕙,附耳小声道:“我靠,她咋回来了?”
许明昱撇了撇嘴。
“谁干的?是谁要谋害圣上,撺掇我朝江山!”谭松江开始犯贱,“皇上您有事尽管,微臣定当身先士卒,万死不辞!”
宴会厅中央的发言已经逐渐转向自家公司,推杯换盏间摆上桌的果然全是利益,许明昱摸了摸下巴,终于肯搭理谭少爷:“真万死不辞?”
谭松江后背发毛,犹豫道:“要不我还是辞一辞?”
许明昱帮他将衣领理整齐,温和道:“松江啊,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谭松江退后两步,好险没将头摇成拨浪鼓。
“上回被郭文博偷的东西都拿回来了……”许明昱思索着,镜片反射琉璃灯绚烂的灯光,他随手从侍者托盘上取了杯酒,朝谭父方向走去,“那我送你点什么好呢?”
谭松江气若游丝:“麻烦送我自由。”
宴会结束,司机已经等在门口,许明昱将董蕙送上车,还贴心地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
董蕙扫了一眼他这副低眉顺目的样子:“是装的还是真想通了?”
许明昱道:“装的。”
“嗯。”董蕙道,“那就继续装下去,辛苦教导你几年,该回报的东西总得回报了才算完。”
许明昱平静道:“画已经送回许家了。”
董蕙升起车窗,声音随之渐渐被隔绝:“不只那副画,你知道我和你父亲要的是什么。”
回家已接近凌晨,床头的小灯还亮着,余白已经睡下了。
许明昱没急着洗漱,轻手轻脚走到床边蹲下,撩开盖住余白侧脸的发丝。
“明昱?”余白醒了。
“嗯,是我。”许明昱在他眉心轻轻贴了贴。
“你喝酒了?”余白迷迷糊糊间,闻到了他唇角一丝酒味。
“就跟客户喝了一点点。”许明昱打开卧室灯,抓住他的右手腕,皱眉问道,“手怎么了?”
余白完全醒了,面不改色地撒谎:“帮淇姐布景的时候划破了个口子,小伤,没事的。”
许明昱盯着他的脸看,半晌松开:“以后小心点。”
洗完澡躺上床,照例钻进余白怀里,却感觉到头顶的人微不可察地往后躲了躲。
许明昱:“哥?”
余白道:“腿有点麻。”
“哦。”许明昱追上前,和他额头相抵,“不接吻吗?”
余白揉了揉他的发顶:“太晚了睡吧。”
“亲了再睡。”许明昱道。
余白抿了抿唇,蜻蜓点水般,吻在他的唇角。
许明昱抬手勾住他的肩膀,强行将人按了下来。
半晌,许明昱放开他,用指腹抹去余白唇瓣上渗出的血丝,语气轻柔:“哥,你知道我不喜欢你拒绝我。”
余白发现了他固执话语下难以察觉的不爽,没再尝试拉开距离,而是问道:“今晚的应酬不顺利?”
许明昱动作顿一滞:“嗯。”
“他们给你找麻烦了?”余白问。
“谁?”
“就,董阿姨他们……”
“没有。”许明昱将他的手拉到自己腰后,摆成环抱的姿势,闭上眼,“客户难搞是常事,能解决的。”
余白没再继续问,舔了舔下唇被许明昱咬破的位置,舌尖尝到了血液独有的铁锈味道。
起与落
一个半人高的画架被抬进办公室,搁在落地窗前。
许明昱蹲下身,拆开纸箱,将一盒盒崭新的颜料往外拣。
谭松江叉腰,拿手指着他,仿佛一只茶壶:“忘恩负义!”
许明昱不为所动,兀自继续手上的动作。
谭松江捂着心口,跌坐沙发,估摸着想演出一种痴情儿惨遭抛弃的破碎感,奈何办公室的沙发质量太好,坐垫太软,谭少爷身子一歪整个人上下弹了弹,不仅丧失了破碎感,甚至还增添了些许幽默色彩。
许明昱唇角轻微上扬,对他的表演给予肯定。
谭松江挠了挠被强行按着染黑的脑袋毛以掩饰尴尬,继续对许明昱怒吼:“你个没良心的,我为了你,啊?上刀山下火海,冒天下之大不韪,两肋插刀……”
“这些词形容的不是同一种情况……”许明昱冷静地纠正。
谭少爷尖叫:“你别管!我问你,你就这样回报我的?许明昱你到底有没有心?”
许明昱抬手捂着刺痛的耳朵:“我只是跟你爸聊天的时候,顺着他的话提议对你稍加锻炼。”
“锻炼?”谭松江蹦起来,像只急眼的猴子,“什么锻炼,把我扔进公司,让人拿我当笑话看的锻炼?”
许明昱撕下胶带,将画纸粘在画板上:“那家本来就只是你爸名下的控股公司,业务也很简单,就算你给折腾得快倒闭了,你爸也能收拾,乖,别嚎了。”
见他完全不当回事儿,谭少爷真是要哭了,他颓丧地往沙发上一倒:“不成的,明昱,我跟你不一样,你知道我做不来这些。”
许明昱拿画笔的动作顿了顿,扭头看着彻底蔫巴的好友。
他跟谭松江认识的契机其实不算太愉快,那时候他刚被带到s市,董蕙将他送进了本市一所私立中学。
与其说是中学,更像青少年托儿所——只为了满足某一阶段的需要,等年龄一到,他们便能各自飞往用钱与名铺就的,更优越的未来。
除了念书,这里的人什么都干,甚至拉帮结派更胜于普通学校,不过上层人的霸凌并非物理冲突,他们的手段更高级,属于魔法攻击。
有钱人不一定有权,但手握权力的人一定不缺钱,少爷小姐们内部也分三六九等,谭少爷这种单纯的富家子弟在里头的日子并不好过。
那天上午第四节上课铃刚打完,许明昱便背起书包往校外走——很正常,这学校的课堂每天都会空几个位置。
下午被安排了英语课,他得趁午饭前回家,否则董蕙就要亲自来接人了。
路过体育器材室,瞥见一个身高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站在门口,里头隐约传来嬉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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