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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总说让我消耗消耗存货,扔掉太浪费,其实我知道,都是新鲜的肉和菜。”黎宝说:“如果不是王哥,我说不定只有一米六。”
话是心酸的话,但秦应听到那声一米六,不由得笑起来。
一米六的黎宝,肯定嚣张不起来了,打人都要跳起来打。
黎宝瞪着秦应,凉飕飕地说:“比不上没成年就长成双开门的人。”
秦应说:“又嫌弃上了,早上你怎么不嫌弃?”
黎宝僵了下,埋头干饭,“快点吃,吃完了去打台球。”
过去常见的路边台球室已经不见踪影,现在的台球会馆都比较讲究,黎宝搜到一家评价不错的,叫推演台球,黎宝精打细算,团购了券才和秦应一起进去。
推演台球不止可以打台球,还能玩其他桌游,有许多单独的房间。黎宝今天只想打台球,大厅人不多,他挑了张桌子,就跟秦应较量起来。
上回在柳孟县惠延山庄,打台球的目的不是娱乐,是为了进一步了解山庄里的龌龊,且那时候两人还没有说开,黎宝回忆着假想中和原厦打台球的画面,和秦应针锋相对。
现在不用针锋相对了,秦应从后面搂住他,非要教他怎么摆姿势。
“我会!”黎宝小幅度挣扎,“你放开我!”
“不放。”秦应在他耳边低语:“原厦是怎么教你的?”
“原厦……”黎宝一想到自己在原厦怀里睡着了,就感到万万说不出口,“原厦没教我,是我想象的!”
急得都说实话了。
“想象的也算。”秦应这会儿特别霸道,仗着体型优势将黎宝困住,“不能你今天说算,明天又说不算。”
黎宝挣脱不开,又不想给秦应来个背摔,说到底还是宠这个男的。
黎宝肉麻了一瞬,索性放松,让秦应教,想怎么教就怎么教!
一场对战打成了双人台球,另一个球杆被冷落在一旁,台球室空调开得很足,但黎宝觉得自己已经汗流浃背了。
中场休息,两人坐在吧台上,要了两杯水。这倒是黎宝想象中不曾出现的画面,过去招待小混混们的台球室太简陋了,哪有什么吧台。
“打台球的事,是邹宴跟你说的吧?”秦应忽然说。
黎宝呛了一口,承认。他是肯定不可能去台球室的,自然不可能看到在台球室里打台球的原厦。实验二中的其他人似乎也不会去台球室,那天邹宴回来,说和原厦打台球去了,他和室友们都很惊讶。
秦应说:“他怎么跟你说的?”
黎宝想了想,“他说你们去吃兵王烫饭,听见你和王哥聊台球,他没打过,很好奇,就跟着去了。”
黎宝讲的和秦应记得的有所区别,实际上邹宴和另一个男生聊得来,男生教他如何击球,如何做障碍,其他人都走了,他们还在。
各种片段在黎宝头脑里混合,待他沉浸在对男朋友的幻想中时,片段重新组合,成了他与原厦在兵王烫饭写作业,王哥和原厦相约去台球室较量,而原厦成了教他打台球的人,他台球没学好,倒是在原厦怀里睡得很好。
黎宝轻轻嗓子,强调:“我台球打得好,是在特勤锻炼出来的。”
和你原厦,你秦应都没有关系!
秦应莫名其妙跟黎宝碰了个杯,“那个邹宴……”
他忽然停住了,一直想提邹宴,但又不知道怎么说,这个人的存在感非常强,横在他与黎宝之间,他感到不舒服。
黎宝等了会儿,推秦应一下,“邹宴怎么?”
“他总是跟你说他的事?”秦应说:“不止和我,还有和其他人?”
黎宝怔了下,的确是这样,邹宴很喜欢分享,也是通过邹宴的分享,他的世界才不那么狭窄。
但论起来,原厦是邹宴提得最多的。
“他什么都跟你说,他应该对你有意思吧?”秦应到底说了出来。
黎宝起初没反应过来,两秒后睁圆眼睛,不可思议道:“他对你才有意思!”
诛人(02)
秦应以一种万分不解的眼神看着黎宝,黎宝则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秦应并不是什么帅而不自知的人,从小到大,他都是同龄人中特别受欢迎的那一个,尤其是无忧无虑的中学时期,收获的倾慕不计其数,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邹宴。
邹宴是实验二中的好学生,老师最喜欢的那种。邹宴接近他,一方面是因为他在平安夜帮了邹宴,另一方面,他觉得是邹宴对他这一类差生感到好奇。那种好奇不带任何喜爱,反而是高高在上的观察和审视,就如人类观看蚂蚁排队前行。
“邹宴不可能喜欢我。”秦应直白地说。
黎宝那表情一看就不信。
秦应问:“你为什么觉得他对我有意思?”
“他……”黎宝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因为他每次去找你,都很高兴,每次和你见面回来,都滔滔不绝,他没有这么讲过其他男生,你是唯一一个。
黎宝不想将这话告诉秦应。
中学时的他,忙于学习忙于打工,完全不懂得恋爱要怎么谈,连喜欢一个人的心思都没有。他对谈恋爱唯一的认知,便来自邹宴。于是他将自己代入邹宴,在痛苦中拙劣地幻想自己生活在浪漫和温情中。
邹宴一定是喜欢秦应的。
黎宝忽然感到很失落,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不想再和秦应争辩了。他喝掉剩下的饮料,回到台球桌前,清着台面上的彩球。
秦应明显察觉到黎宝不高兴,走过去拉住他,“宝宝。”
黎宝低着头,“你挡着我了。”
“我知道。”秦应说:“你看着我。”
黎宝抬眼,看着有点凶。
秦应说:“我们不说邹宴了。现在只有我和你,以前的事不重要。”
黎宝说:“是你先提他。”
“我的错,我不提他了。”秦应笑笑,“去他的邹宴。”
黎宝对邹宴有很复杂的情绪,其中感激占了一部分,闻言戳了秦应胸口一下,“你别这么说。”
秦应将黎宝圈得更紧,“总之我只喜欢你,宝宝。”
黎宝耳尖红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知道了,我也只喜欢你。”
离开台球室,时间还早,黎宝说:“你想去荷边街看看吗?”
秦应说:“你想去?”
黎宝点点头,“我想过带原厦去看看我生活的地方,但我不敢。”
秦应听懂了他的意思,“你是个胆小鬼,原厦也是,但我不是。”
黎宝笑起来,“那里已经变成打卡街了。”
夏天的荷边街很热闹,刚进入街口,就有商贩来介绍拍照业务,拉人吃饭住民宿,黎宝站在路边片刻,感到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十一年了,这条充斥着谩骂、污水垃圾,冬天满是焚烧味的街道已经变得欣欣向荣,导游带着游客经过,高声说着这里曾经是秋犁市最有烟火气的地方。
可如果烟火气等于贫穷、苦难,那烟火气实在不是什么好词。
嘴唇忽然传来凉意,黎宝回过神,只见一支老房子状的文创雪糕抵在他面前。
“你买这个。”黎宝想批评秦应上当受骗。打卡街的文创雪糕最划不来了,贵得咬人,而且并不好吃。
“你怎么知道不好吃?”秦应说。
“因为……”黎宝不说了。
“因为你也买过。”秦应笑道:“准你买,不准我买?”
黎宝觉得秦应总在将他的军,很讨厌。
秦应咬掉雪糕的一个角,那老房子像是塌了一般。秦应说:“我们可以把它吃掉。”
黎宝笑了,报复似的啃着雪糕,很快,这条带给他十七年厄运的街道,就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秦应的雪糕还没有吃完,黎宝抢过来,吃干抹净。
“这是我以前的家。”黎宝停在二手书店音像店“罪行”门外,拉住了秦应的衣角。
秦应当然知道这是他曾经的家,闻声问:“想进去看看吗?”
顿了大概有十秒的时间,黎宝摇摇头,“不想。我不想再走进去了。”
即便里面已经没有楚群,周凡,周宝鹤。
“那就不进去。”秦应牵着黎宝的手,向前走去。
黎宝回了两次头,在每一次回头时,秦应都将他的手抓得更紧。
荷边街上现在有很多流浪猫狗,爱心人士负责给它们绝育,提供饮食,它们成了打卡的一部分。荷边街最边缘有个区域就是它们的地盘,放着不少遮风挡雨的小房子。黎宝一开始没意识到这是哪里,只是追着一只小黄狗过来,小黄狗很亲人,躺在地上露出肚皮。黎宝和他玩,秦应看向不远处马路上驶过的货车。
“啊——”黎宝抬头,看向一棵树,树粗壮了许多,下面有两只小狗正在追打转圈。
他站起来,朝树走去,摸摸树干,又蹲下。
当年,他就是将小宝埋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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