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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尖,没有动。



    他以为她想说“好好活着”——可他现在才明白,她想说的可能是:“你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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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烬寒趴在被褥里,肩膀还在微微发抖,枕面洇湿了一大片。



    他想起很多人。



    大哥每次从书房出来经过他身边,都会停一下,低头看他一眼。



    他以为小时候那些躲在被子里不敢出声的夜晚已经是眼泪的尽头了。



    他跟在主子身边很多年了,从来没有听过他哭。



    他到现在才读懂了。



    那是小心翼翼的确认:你还活着。你还在。



    他们到死的时候,知不知道他根本不是陆家的人?



    那种愤怒里什么都没有说,但他每一次都能感觉到。



    一下。又一下。



    暗七站在门外,听见了。



    只是趴在那里,胸口一起一伏,呼吸破碎而缓慢。



    陆家还有人吗



    可这一次他忍不住了。



    可原来他一直都没有真正哭过。



    那个刚满月的侄儿——那些人知不知道他是谁?



    他想起小时候每一次有人死去,他都躲在被子里哭,不敢出声——怕被人听见,怕被人说“克星也会哭吗”。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克星,只知道又少了一个人。



    二哥想揍他。



    那眼神里有东西——他以前看不懂,现在忽然明白了。



    那是不甘心。



    而这个外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母亲靠在床头,握着他的手,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压出几道深深的月牙印。

    从来没有。



    有一次二哥真的冲过来了,拳头举起来,他站在原地没有躲,想那就挨一下吧。



    像替二哥把那口憋了十几年的气,全部砸进自己的骨头里。



    他没有推门,只是垂着手,站在廊下,听着那扇门后面的哭声。



    久到月光从窗纸的这一边移到了另一边。



    他想起二哥看他的眼神。



    他的右手抬起来,狠狠地砸在自己的胸膛上。



    他们知不知道自己正在给一个外人挡刀?



    他哭得很小声,很小声,小到连自己都听不见。



    闷响过后,胸膛传来钝痛,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攥住了衣襟。



    陆烬寒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掌心。



    有时候又只剩颤抖的呼吸,像是一个人哭到连力气都没有了。



    哭声闷在布料和枕头之间,闷得发颤,闷得像要把肺腑里积了十几年的东西全部呕出来。



    那哭声很久才停下来。



    大哥陆景山,比他大八岁,是长兄。



    他的手是凉的,掌心抵着额头,指缝间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



    那些年他忍住的每一个夜晚,都攒在了这里,等着一个他承受得住的时刻。



    他只知道二哥每次看他,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愤怒。



    二哥想揍他。



    大哥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二哥的手按下去,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拖走了。



    他后来听人说“武将家的子弟都是这样的”,可当时他不理解。



    不甘心全家豁出命去护了一个外人。



    因为二哥知道,他是全家用命换来的。



    可二哥一次都没有真的揍过。



    二哥每一次看他都想揍他。



    他弓着腰,脸埋在被褥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他一直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哭到这种程度。



    他想起母亲最后那段日子。



    那哭声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声音大一些,像被什么堵住了又冲开。



    他没有力气再坐起来,也没有力气去擦脸上的痕迹。



    陆砺江比他大五岁,性子烈,从小好动,喜欢骑马射箭。



    可二哥的拳头在半空停住了。



    现在他承受不住了。



    一声破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所有东西都涌了出来。



    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拦住了那只拳头——是大哥。



    他小时候在府里跑来跑去的时候,大哥已经跟着父亲在书房里学看公文了。



    二哥走的时候回头看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愤怒,有不甘,有别的什么。



    三叔、五叔、那些他叫过“堂兄”的人。



    后来他再也没哭过,就以为自己不会哭了。



    揍了他,那些人的命就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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