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页(1/1)

    



    “唉,你我都是做媳妇的,主内掌家的,没必要把事情闹这么不愉快,对不对?”



    做老婆的一定会维护自己家老公,所以尹珍珠并没有和她在这件事上有多少争论,只是另起了话题,一个更吓人的,足以使女人忘记两家纠纷的话题——



    “我是他抢来的,他家很有势力,惹不起。”



    尹珍珠没有眼睛看,但他感受到女人那肃然起敬的目光。



    尹珍珠弯下腰去摸自己的脚踝,一边展示被链子锁过的红痕,一边唉声道:“你可以去看床脚,那里应该有狗绳,我之前都是被他锁在床上的,最近我一直顺从他,他才愿意给我一点自由。”



    尹珍珠说话很慢,很无力,说一句话要喘好几口气,脸色也跟着白起来。



    一双找不到方向的眼睛,一对拿不起东西的手,还有一双又瘸又抖的腿,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叫人极其容易误解——他是被疯子生生折磨成这副完全跑不远的模样。



    “对不起,他给你们添麻烦了,但是我也管不了他,你们看我这样像是能管他的吗?”



    “我跑不掉的,我现在这样都是拜他所赐,他是个特别会打老婆的疯子,他家里可有钱的,别看他现在落魄,但他爸妈是只手遮天的主。”



    尹珍珠越说脸色越是黯淡,整个人都没劲的耷拉下去,说话时语气也愈发的哽咽起来,他看上去马上就要泪流满面,可眼泪却迟迟没有流下来。



    枯瘦的他就像一块被攥干水分的布,早就在那双暴戾的大手折磨下,筋疲力尽,早就没有力气去流泪,更别说逃跑,只能枯萎的蜷坐在破旧的屋子里,一个人灰暗的发呆。



    女人已经长久的没有说话,她被吓坏了。



    “你们也少和我接触些吧,上次有个卖鱼的多和我说了两句话,他拿刀上门把人家砍成臊子,为了躲这件事我们才跑出来的,等风头过去他家里人就会把他接回去,到时候他要是记住你们了,尤其是你,居然还敢找上门和我说话,还送吃的给我,他会吃醋到疯掉的。”



    “他每天晚上都掐我脖子,把我掐得快死掉,警告我不要和别人说话。”



    因为脖子上没有掐痕,所以尹珍珠心虚地用双手捂在脖子上,虚弱地连连咳了好几下,呛得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哆哆嗦嗦地捏着凳子两边勉强坐好。



    哒哒——!



    女人惊得站起来,脚步慌乱的把塑料凳踢歪,嘴里小声的惊叹:“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怪不得你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那副样子,原来是被他虐待到晕过去了!”



    “他家什么身份?”女人忍着恐惧去问。



    尹珍珠有气无力地问:“北京知道吗?”



    “知道。”



    “那故宫呢?”



    “知道。”



    尹珍珠顿了一下,煞有介事地说:“他家就住故宫边上。”



    “皇帝亲戚啊?”女人的声音因为过分紧绷,而出现破音发抖的情况。



    尹珍珠忽然不做声了,一双手往上捧起自己的脸颊,合拢在下半张脸,虚弱地咳了两声。



    倒不是他又喘不过气,是尹珍珠第一次这样胡诌,有些憋不住笑,借着咳嗽的名义呼出来。



    一旦笑起来,便有些停不下来,可尹珍珠是捂着脸的,他这个人又是一副命苦的单薄模样,让女人以为他哭了,哭得肩膀耸动,身形颤抖。



    尹珍珠轻咬自己的嘴巴,在笑声抖出来的哆嗦声里,细声警告:“比那个还吓人,他杀人不用偿命!”



    “真的假的?!”



    女人发出慌乱的惊叫声,把塑料凳踢了好几步,哒哒的跑远了。



    至于蒋劲生上她家闹事的事情,早就翻了篇,这下要担心的是怎么离杀人犯远一点,毕竟人家租了一整年的房子,这可是一整年啊!!!



    女人走了,尹珍珠摸索着墙壁地板,一点点地挪回床上。



    尹珍珠小心的躺在床上,捂着脸蛋使劲的笑,笑得岔气,把一张雪白的脸蛋折腾的惨白惨白的,发了青发了灰。



    可尹珍珠还是停不下来笑,尽管笑到这个程度已经是痛苦,像一双手在使劲掐他心肺,可是尹珍珠从没觉得生活这么有趣过。



    原来说瞎话这么好玩,怪不得蒋劲生就喜欢胡说八道的逗自己玩。



    女人走后没多久,蒋劲生就骑着三轮回来了。



    尹珍珠笑呵呵地跟蒋劲生说了这些事,蒋劲生也跟着笑,假模假样的把手掐到尹珍珠的脖子上,轻轻的晃了两下,配合地发出疯子的声音:



    “我不许你和别人说话,你要是和别人说话我就掐喜你。”



    尹珍珠双手搭在蒋劲生的手腕上,贴心帮自家的文盲男人纠正错字:“是掐死。”



    蒋劲生的大拇指粗糙的抹在尹珍珠嘴巴上,连着呸了好几声:“呸呸呸,不能说那个词。”



    尹珍珠没有多问,点头,乖乖道:“嗯嗯,知道了。”



    吃过午饭后,尹珍珠说想睡午觉,于是蒋劲生没有忙着出门,他也发觉尹珍珠因为眼盲耳聋,所以最近有些黏人。



    他伺候着尹珍珠躺好睡下,他在一边搂着扇扇子,一边哄人睡午觉,嘴里婆婆妈妈的絮叨:



    “咱们家还得买台电风扇,然后还得弄一罐煤气,我得开灶炖排骨莲藕汤给你喝,外面店里的不干净,手艺也没我好。哎,说起来医生有说西瓜你能不能吃哦?但我咂摸那东西太寒了,怕把你肚子吃伤,你想吃吗?想吃我今天或者明天给你弄半个回来,不想吃?好吧好吧,那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嗯?睡着了?”蒋劲生侧着的身子往上抬了抬,从上边高高的去俯瞰尹珍珠的全貌。



    蒋劲生笑呵呵地吹出一口气,指节擦了擦尹珍珠白净的脸蛋。



    蒋劲生说:“哎,真可惜,我还想逗你玩呢,我本来想夹着嗓子学你说话。”



    半梦半醒的尹珍珠没让话头掉地上,困得睁不开眼还要迷糊的做捧哏:“学我什么?”



    蒋劲生还没回答,就先自己一个劲哈哈哈哈哈的爽朗笑起来,笑得很是放肆,还箍着尹珍珠的胳膊不许他扭身躲自己。



    蒋劲生咬尹珍珠的耳朵,用自己烫烫的胸膛去挤尹珍珠的身体,学着尹珍珠那柔柔的语气,哼唧道:



    “我想吃……唔……我想吃老公的大——”



    蒋劲生笑得浑身抖,一抖,嘴巴鼻子里吹出的热气哆嗦着散开,惹了尹珍珠一脸的水汽。



    “不许说啦!”



    尹珍珠听得困意全无,平放的两只手举起来,瞅准了蒋劲生的方向,又羞又臊的恶狠狠捏了一把蒋劲生腰上的肉。



    蒋劲生吃痛的“哎呦”一声,尹珍珠露出你活该的翘嘴哼笑。



    叫你胡说八道!



    蒋劲生垂眸凝视着尹珍珠的变化,收敛了放肆的笑,双手捂住尹珍珠的手,放在嘴边亲亲:“睡吧睡吧,不玩你了。”



    尹珍珠扭身躲人,蒋劲生没把人掰回来,继续摇扇子,嘴里则念着老人家哄小孩睡觉的话,含含糊糊的摇篮曲蒙在尹珍珠失聪的左耳边,愈发像摇篮曲。



    没多久,尹珍珠就睡着了,他自己扭身回来缩进蒋劲生的臂弯里。



    心里敲着时间,确定尹珍珠睡熟后,蒋劲生才小心翼翼地起身,但刚有动作就把尹珍珠惊醒了。



    尹珍珠下意识去抓蒋劲生,抓空了以后发出埋怨地声音:“你好忙。”



    言下之意是:你都忙得不陪我了。



    



    蒋劲生站起来又坐下, 贴回尹珍珠身边,顺手捏起扇子冲尹珍珠正脸摇啊摇。



    尹珍珠额上的刘海被吹得往两边跑,把一张被孤独侵扰颇深的雪白脸蛋毫无保留地露出来。



    蒋劲生伸手拨了拨尹珍珠的头发, 说:“我不走,我就在院子里。”



    尹珍珠闻着声音,把两只手一起抓在蒋劲生的身上:“做什么?”



    蒋劲生把人抱进怀里,扇子绕到侧边,又吹了两下风。



    尹珍珠被风搔得耳朵痒痒, 歪着脑袋往蒋劲生怀里躲。



    实在是眼睛瞎、耳朵聋,一个人寂寞的狠了, 蒋劲生那张乱七八糟的嘴巴,成了他生活里唯一的趣味。



    蒋劲生停下扇风的手, 换作搂在尹珍珠肩膀的拥抱, 把人往自己怀里挤了又挤,挤得尹珍珠从鼻子里“嗯”出声音来, 才低下头用鼻尖碰碰尹珍珠的鼻子, 笑呵呵地解释:



    “我得继续弄我的废品站, 不然你让我花钱收来的废品放在马路边让人自取吗?”



    两个人像不倒翁似的, 在床上左边摇摇,右边摇摇,一摇一晃,就是不倒。



    “我已经把废品站的牌子挂上了, 等今天把铁皮墙围好一圈,咱这家店就算开好了,以后我都在这陪着你, 别人会主动上门来的。再以后你在屋子里睡觉,我就在院子里拆货理货, 你想我了你就喊喊我,吹个口哨——”



    蒋劲生真的吹了个口哨,口哨声清脆响亮。



    “我立马把手擦干净过来找你,什么事都没有陪我的珍珠重要,不对不对……我是你的小狗,不用喊,你冲我招手我都屁颠屁颠爬过来找你玩。”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