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不足以观人性不足以论将(1/3)
欢迎宴设在当夜。
青穹殿偏殿灯火通明,案席沿阶而列,华国文武与黎原使团分坐两侧。
殿中焚着淡淡的苏合香,却压不住酒气与烤肉的焦香交缠。
轩辕珏换了一身玄色锦袍,衣襟半敞,带着一股北方王族惯有的粗犷,举杯时手腕翻转俐落,仍是马背上的做派。
他显然仍不太习惯华国女人居于高位。
宴至一半,一名身披轻甲的女将上前,向华桑禀报北城军马调度事宜。
那女将约莫三十,身形精干,眉眼锐利,甲片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金属声,说起军马粮草的调度条理清晰,语气果断,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轩辕珏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王上真让女人带兵?”
华桑抬眼,那双桃花眼在灯下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锋利,“有问题?”
“战场不是王殿。”轩辕珏笑道,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北方靠力量打天下王族,对南方农耕国及女人的天然轻慢,“真刀真枪时,敌人可不会因为她是女人便少砍一刀。”
“确实。”华桑点头,语气平稳,“所以本王挑将领,向来看她会不会砍回去。”
席间已有人低下头忍笑,几名华国文官的肩膀微微颤动,连杯中的酒都晃出了细纹。
轩辕珏却没有被一句话堵回去。他放下酒杯,反而看向那名女将方才离去的方向,语气认真了几分,“能砍回去是一回事。长途负甲、守城数日、夜行百里,又是另一回事。女人力气终究小。”
华桑想了想,忽然问,“黎原铁骑靠什么打仗?”
“骑术、马、弓。”
“马力气大吗?”
轩辕珏皱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解,“自然大。”
“比太子大?”
“当然。”
华桑点点头,神色十分认真,那双桃花眼里却闪着一点极淡的狡黠,“照太子的道理,谁力气最大,谁便最适合掌权。那黎原王座,是不是该让马坐?”
殿内安静了一息。连黎原使臣都开始默默避开太子的视线,有人低头假装喝酒,有人假装看殿外的夜色。
“噗——”风玄第一个笑出声,酒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他一手撑着桌案,肩膀抖得厉害,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笑得几乎要滴出蜜来。
云戈低头喝酒,肩膀却在抖,那张清俊白皙的脸上憋得微微泛红。
雷默很轻地咳了一下,宽厚的手掌在桌下悄悄握紧又鬆开。
轩辕泽干脆闭了闭眼。兄长何必自取其辱。
轩辕珏脸色微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片刻后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被将了一军的无奈,也带着一种重新打量对手的认真。
他没有再纠缠女人能不能掌兵,只道,“王位自然不靠力气。孤问的是,妳既让她们与男人站在同一个军阵里,能不能让她们受同一样的军令、吃同一样的苦,也受同一样的军法?”
这一次,华桑真正看了他一眼。那双桃花眼在灯下微微收敛了戏谑,露出底下一层清明的锐利。
“入军以前,能不能吃苦,是她自己要证明的。”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座偏殿,“入军以后,犯不犯军法,也是她自己要承担的。本王不会因她是女人少她一刀,也不会因她是女人多给她一刀。”
轩辕珏指尖在杯沿轻敲两下,那声音细碎而规律,像在重新掂量眼前这个女人的份量。
半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重新审视的意味。“华王口舌很利。”
华桑端起酒杯,那白皙的手指在杯身上轻轻一扣,“本王只是不以貌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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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校场。
天光清透,晨风里还带着昨夜露水的凉意。校场四周早已围满了人,华国将士列队而立,黎原使团的骑将们也三三两两聚在坡上,等着看这场比试。
华桑换下王服,一身赤红窄袖骑装,勾勒出纤细却有力的腰身。
黑髮高束成马尾,只留几缕碎髮落在白皙的脸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张漂亮的鹅蛋脸在日光下白得几乎透光,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只有在马背上才会真正显露的锐气与锋芒。
少了王服的庄重,她整个人像忽然年轻了几岁,明艳、轻快,像一团燃在风里的火焰。
轩辕泽远远看着,忽然觉得,这才更像罗湖边那个她。那个蹲在火边替他拔箭,张口便说家裏养猪的女人。
轩辕珏主动提出,“比一场?”
“什么?”华桑正在调整护腕,那白皙的手指在皮革间翻动,动作俐落。
“骑射。”轩辕珏的语气带着自信,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校场的晨光。
风玄在旁边懒洋洋地道,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像一头晒太阳的豹,“太子倒真会挑。”
轩辕珏看他,“怎么,大将军怕王上输?”
风玄笑了一下,那笑容里藏着一根细细的针,“臣是怕太子待会儿输了,怪我们没先提醒。”
华桑抬马鞭指向他,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警告,“够了。”
“是。”风玄答得极快,笑意却半点没收,像一头偷了腥的豹,尾巴还在轻轻晃。
六座靶,前三座直线排列,后三座藏在转弯与木桩之间,既考骑术,也考出手时机与临场反应。晨风吹过靶面,草靶轻轻晃动,像在无声地挑衅。
轩辕珏先出。
他确实有自负的本钱。黎原王族自幼长在马背上,黑马奔过校场时蹄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他的身体几乎与马势融成一体,腰背线条在黑色骑装下紧绷如弦,每一个转向都干净俐落。
六箭连发,没有一箭脱靶,其中四箭入红心,另外两箭也紧贴红圈。最后一箭更是在急转时反手射出,稳稳钉进靶面,箭尾嗡嗡作响。
黎原使团的喝采声轰然响起,像一面被敲响的锣。
风玄这回倒没有挖苦,只看着靶面挑了挑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讚许,“射得不错。”
轩辕珏勒马回身,额角微汗,听见这句反而笑得更张扬。他抬眼看向华桑,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王上,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袋里是风玄的鹰羽箭。华桑低头,不紧不慢地收紧护腕,皮革在她指间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无声的倒数。
她看了一眼轩辕泽,再转向轩辕珏,唇角微勾,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晨光,亮得惊人,“太子殿下。”
“嗯?”
“你们黎原的男人,是不是真的都话多?”
轩辕珏,“……”
轩辕泽默默移开视线,脸皮却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下一瞬,赤红身影如一道火焰般策马而出。马蹄踏地,尘土飞扬,那抹赤红在灰白的校场上格外醒目,像一枝射出去的箭。
第一箭,红心。第二箭,红心。第三箭仍是红心。箭矢破风的声音清脆而果断,每一箭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准。
第四靶藏在侧方,她身体只微微一偏,弓弦震响,箭尖直入正中。
第五靶被木桩遮去大半,她伏低身子几乎贴住马背,那赤红的身影与黑马几乎融成一体,箭矢自两根木柱间穿过,依旧钉进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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