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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帝倏地抬眸:“现在呢?它在宫门外?”



    沈桃连忙点头:“正是,来时是盗骊送的我,比寻常马儿快上许多。”



    闻人青梧唰地起身,阔步走出养心殿,朝着宫门方向吹了一个悠长的哨。



    沈桃不明所以:“陛下有所不知,盗骊它向来只听大将军一人的哨音,旁人吹是不顶用的”



    然而沈桃话音未落,便听得一阵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笃笃作响,那道漆黑如墨的身影,不是盗骊又是谁?



    沈桃:“???”



    闻人青梧上前与摸了摸盗骊的皮毛,它千里跋涉回到长安时浑身是血,如今已经被安国侯府里的小厮打理得很干净了。



    “沈桃!”



    “民女在。”



    “从镇南关到长安,千里奔袭,你骑术必然不差,可愿随朕南下?”



    “可是”沈桃有些犹豫,这当今圣上岂是能随意出这长安城的?更不谈万一途中出了什么岔子,这刚缓过气来的大楚江山该如何是好?而她又如何担当得起这千古罪过?



    “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既是昭平的心腹,那便也可算朕的心腹,告诉你也无妨——朕已下旨暂停朝会等一干事宜,在朕南下期间,由内阁代为处理国事,锦衣卫在旁听记,随时与朕通报情况。”



    沈桃还没反应过来此话何意,便又见女帝打了个呼哨,又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而这次奔来的是一匹枣红色骏马,它一路小跑过来后,便和盗骊黏糊在一起。



    女帝见状笑了笑,冲沈桃吩咐道:“它叫赤骥,南下时你骑它吧——朕去换身行头,等出了这宫门,切记莫要再喊‘陛下’。”



    



    半个时辰后,两位轻装打扮的女侠客,策马出了长安城,一路向南。



    迎面的风将两人秀发吹散,闻人青梧俯身对盗骊吩咐道:“好马儿,带我去找昭平,去你最后一次见到她的地方。”



    盗骊抖抖耳朵,喷出一口气,又加快了步伐,将赤骥甩开一段距离,而赤骥也不示弱,片刻后便又赶了上来。



    “陛毕小姐!咱们这是要去西南边境吗?”沈桃迎着风艰难地说道。



    “对!——你放心,一路上都会有锦衣卫在暗处保护,出不了意外。”



    晴空万里,一眼便能望到天际。



    马蹄声如战鼓,敲打在草色苍茫的平原大地上。



    直到日头落下,天色渐暗,方才找了一家客栈歇脚。



    两人将马拴在前院,掀帘而入时,店内已有桌客人正在吃酒。



    “二位客官,吃茶还是住店呐?”店小二见来人是两位气质不凡的女子,连忙迎了上去。



    闻人青梧此时举止间竟透着一股江湖气,她掀了长帏帽扇风,又丢给店小二一块碎银,吩咐道:“住店,两间上房,一桌上好的饭菜送过来。”



    “好嘞——给您安排在二楼,人少,清净!饭菜一炷香内给您上齐,不齐不收钱呐——”



    店小二连忙布巾一搭,从柜中掏出两把钥匙递给闻人青梧,便转身忙活去了。



    沈桃跟着闻人青梧进了屋,反手将门关上,确认门外没有人跟来之后,方才转身对闻人青梧一脸担忧道:“陛毕小姐,这样真的安全吗?您千金之躯,可万万不能有何闪失啊!”



    闻人青梧斟了两杯茶,推给沈桃一杯,笑道:“我多年前初识昭平,便曾多次私自与她溜出长安城。我知这江湖多风波,但尽在我掌控之内——进店时那几桌客人你可注意到了?”



    沈桃脸上忧色不减反增:“当然!那可都是蜂腰猿臂的汉子,一看就不是善茬,咱可别是掉进土匪窝里了!”



    闻人青梧放下茶盏,拍了拍沈桃的肩:“放心吧,他们都是锦衣卫,每一个人的姓名和职位我都有数。”



    沈桃闻言愣住了,这才意识到传言中心似海深的女帝绝非莽撞之徒,当年江南瘟疫、一路南下赈灾的临安公主绝非等闲之辈。



    只是当年沈桃尚且年幼,未曾亲眼目睹临安公主的风采,而如今眼前的这位,已经是在朝堂之上稳坐了三年江山的君王,想必与当年的临安公主也大有不同了。



    店小二果然没过一炷香便把饭食给送了上来,然后知趣地退下不打扰客人谈话。



    “吃吧,放松些,人在江湖,当如侠客。”言罢闻人青梧便拿起筷子夹肉吃。



    沈桃连忙暗道一声惭愧,也终于觉出了赶路一天后的疲惫与饥饿,端起碗用力扒饭。



    “小桃,你是跟何人学的岐黄之术?”



    沈桃连忙咽下口中的菜,又喝了口茶压一压,才答道:“我虽是侯府家生子,但侯夫人看我头脑伶俐,不仅赐我与她同姓,还亲授医术与我——您可能有所不知,侯夫人早年出身怀岐堂,据说是上一任堂主呢!”



    当年的安国侯府人丁兴旺,侯夫人沈恋坐在檐下,笑眯眯地看了一会儿正在练拳的几人,又叹了口气,转头对年仅五岁的小沈桃说:“我看他们仨都随了侯爷,是金戈铁马的命数,我这一身绝学不传也是浪费,不若教与你罢?将来学成后,是去当个江湖郎中或是随军军医,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未曾想,十年间,沧海桑田。



    而今侯府早已空荡荡,只剩了两三扫洒的杂役,连管家之事都是沈桃来做的。



    闻人青梧沉吟片刻后,放下筷子,用丝帕擦了擦嘴角和手指,走到窗边,仰头看着外面已经爬满了星辰的天幕出神。



    许是想起了侯府往事,沈桃看着闻人青梧寂寥的背影,慕地觉得鼻子酸得厉害,眼眶也发热,连忙掩面出去了。



    闻人青梧听到身后房门开了又关,店小二来收拾了餐具又出去,才终于静了下来。



    她忍不住将腰间锦囊掏出,锦囊上绣的是杜若白,内里装的是一抹灰——是那天东方落月死讯传来时,不慎烧毁的那封书信,也算是那人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



    闻人青梧长吁一口气,又将锦囊挂回腰间系紧,余光瞥见窗外的星子坠落了两颗。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自难忘



    夜半时分,月黑风高。



    楼下传来隐约的刀剑相撞之声,闻人青梧倏地睁眼,掀被披衣而起,伸手挑开窗户一角,透过缝隙向下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果然隐约有人影攒动。



    她只瞟了一眼大致人数和方位,便合上窗,推门而出,将隔壁房间尚在沉睡的沈桃一把从床上拎起来。



    “唔?”沈桃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正准备说话却被闻人青梧捂住了嘴。



    闻人青梧在她耳边小声说:“有刺客,别怕,你跟着我就好。”



    沈桃连连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紧跟闻人青梧下了楼。



    果然,楼下灯火昏暗,伪装成平民的锦衣卫正在与一帮黑衣人交手,双方几乎势均力敌,却只交手不出声,沉默的杀气在黑夜中化作刀光剑影,地面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许多人。



    就在这时,两人背后的楼梯拐角处突然窜出一名黑衣人,匕首寒芒直冲向没有武艺傍身的沈桃!



    闻人青梧反应极快,一把将沈桃拽到自己身后,屈指一弹打偏匕首的走向,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三尺剑锋如同鬼魅出鞘,缠上那黑衣人的臂膀,一寸半宽的剑锋在暗夜中放出诡谲的寒芒,瞬间便绞断了那黑衣人的整条胳膊,剑尖划过黑衣人的喉咙。



    尚且攥着匕首的胳膊当啷落地,在黑衣人震惊的目光中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黑衣人喉间发出嘶哑的痛呼,勉强捂住胳膊断口处,喷涌的血从他指缝间和喉间往下淌,他在后退中没能站稳,又被闻人青梧当胸一踹便横飞了出去,撞断一排木制扶手,后背重重砸在墙上。



    沈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从女帝带着她微服南下起,发生的一切都很玄幻。



    看似文弱的女帝,不仅展露出绝佳的骑术,还有江湖气的行事风格,没想到连拳脚功夫也如此出色!



    闻人青梧并不给那黑衣人分去多余的眼神,背过手拽着沈桃就一路逃了出去。



    一把游龙似的软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硬生生在夜色中撕开一条逃生的路。



    不知是谁的血珠飞溅在闻人青梧的面颊上,她抬手一抹,露出眼底瘆人的锋芒。



    “小桃!我们走!今夜注定不太平,看来只能星夜兼程了!”闻人青梧一把将沈桃扔到马背上,自己则收起软剑飞身上马。



    沈桃虽然有些愣神,但到底是跟着将军去过前线的人,虽然在后方伤兵所,没上阵杀过敌,但她最擅长的就是在行军途中不拖后腿,因此并不多言,与闻人青梧一起策马前驱。



    赤骥与盗骊在草莽上飞驰,偶有飘飞的草叶打在脸上,刺得皮肤生疼。



    甩开追杀的黑衣人后,沈桃终于缓过一口气,顶着迎面吹来的风大声问道:“怎么回事?他们是谁的人?”



    闻人青梧一双凤眼在暗夜里泛着寒光,她神色冷淡,眉心紧蹙:“不知,能与锦衣卫战至平手,绝非凡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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