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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样?”
“这样。”易钧泠掰着手指,“剥橘子撕白络,做饭记着人不吃香菜,递水先试温度,走路让人走内侧,修洗衣机顺手修水龙头,跟书店老板聊表,跟铁匠聊钢——体贴得像呼吸一样。我活了三十六年,只在一个地方见过这种级别的周到——”
她顿了顿。
“——医院的特护病房。”
河风呜呜地吹。张清澜坐在她旁边,沉默了很久。
这个问题,她必须答好。因为她知道,这不是调侃,这是试探——一个被辜负过一次的人,对“好”这个字的本能怀疑:你对我的好,是批发来的,还是定制的?你今天对我这样,昨天是不是也这样对过别人?
“学姐,”她开口,声音被河风吹得有点散,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这个人,其实不太会对人好。实验室的师弟师妹都说我难接近,穆清——就是我同门——说我像一台精密仪器,看着唬人,其实只会按程序运行。”
“我对人好,是有程序的。外公教的礼数,书上学的分寸,这些是通用程序,对谁都一样。”
她转过头,看着易钧泠。
“但是你问的那些——剥橘子,记香菜,试水温——那些不在通用程序里。”
“那是专门为你写的。”
“写了十九年。”
河面上的碎金子一晃一晃的。易钧泠抱着膝盖,没有说话,只有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
“至于你说,我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张清澜望着河面,轻轻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三个字:
“没有别人。”
“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
“学姐,我这台仪器,”她自嘲地笑了笑,“出厂设置就只识别一个人。”
易钧泠很久没有说话。
太阳沉到河对岸的屋顶后面去了,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来,河风吹得人发冷。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冷了,回去吧。”
“好。”
两个人沿着河堤往回走。走到一半,易钧泠的脚步忽然慢了半拍——她的围巾被河风吹散了,一头掉在地上。张清澜弯腰捡起来,拍掉灰,很自然地绕到她身前,替她把围巾重新围好,一圈,两圈,最后把末端掖进领口。
做完这一切,她的手顿了顿,才收回来。
“好了。”
易钧泠低头看着胸前那条被围得整整齐齐的围巾——每一圈的松紧都刚刚好,不勒,也不漏风。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站在河风里、耳朵冻得通红、眼神却像小狗一样亮晶晶的alpha。
“张清澜,”她说,“后天就是正月十五了。”
“嗯,元宵节。”
“镇上有灯会。”她说完,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妈让我问你,来不来家里吃汤圆。”
张清澜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亮得像河面上最后那一片碎金子。
“来。”
初九表态与松口3
正月十四,两人去了一趟县中。
是易钧泠提的。她说想去看看学校——她毕业快二十年了,校门口那条街翻新过两次,她每次回来都匆匆忙忙的,一直没进去过。
寒假里的县中安安静静。铁门虚掩着,传达室的老伯认识易父,笑呵呵地放她们进去了。两个人沿着主路往里走,路过教学楼,路过操场,路过那排老樟树——树干上刻着的字迹换了一茬又一茬,树还是那些树。
“我高三那年在四楼,靠窗第三排。”易钧泠仰着头,指给身边的人看,“那个窗户正对着这棵樟树,背书背烦了,就看它。十九年了,它长高了这么多。”
张清澜顺着她的手指抬头,看着那扇窗,看了很久。
她当然知道那扇窗。她在这个校园里读了三年书,路过这棵树无数次,每一次都会抬头看一眼——四楼,靠窗,第三排。这是她青春里最重要的地理坐标,比教室后门的座位表记得还牢。
“你呢?”易钧泠问,“你高三在哪个教室?”
“也是四楼。”张清澜说,“和你同一间。”
“这么巧?”
“火箭班的教室,十年没换过。”她说,“学姐,我高三那年,也靠窗,第三排。”
易钧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你也是看这棵樟树背的书?”
“嗯。”张清澜看着那棵樟树,声音很轻,“看的同一棵。”
风吹过空荡荡的操场,樟树的叶子沙沙地响。易钧泠走在前面,去教学楼的荣誉栏那边看新贴的喜报;张清澜落后半步,站在那棵樟树下,仰头看着那扇窗,在心里轻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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