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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辈子收过很多东西。情书,玫瑰,昂贵得吓人的礼物,写在学术会议茶歇餐巾纸上的电话号码,以及一场草坪婚礼上的戒指。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在正月初五的深夜,在县城的街口,双手递给她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个人简历和体检报告——作为求爱的开场。
易钧泠扶着车门,怔在原地。
母亲在灯下给她织围巾,织着织着,忽然说:“泠泠,妈不是逼你。妈就是怕,怕我们走了以后,你一个人。”父亲在旁边看报纸,翻页的手停了停,没说话——可她知道,父亲那页报纸,半个小时没有翻过去。
她的目光在母亲鬓角的白头发上停了很久,喉咙里那句“妈,我不想见了”,转了几圈,没能说出口。
母亲织围巾的手停下来,抬头看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我知道。”
“学姐,”她顿了顿,抬起眼睛。那双杏眼在车灯的逆光里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笨拙的、滚烫的认真。
车开过老街,灯笼一排一排往后退。
一个a级alpha,罗生制药的高级科学家,在正月初五的县城街头,同手同脚地,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拐过街角,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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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手同脚。
“那、那我先走了!”张清澜直起身,后退一步,转身就走。
“你——”她开口,发现自己在笑,完全压不住的那种笑,“张清澜,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正月初五。”
车里,司机轻声问:“小姐,走吗?”
舅妈从2036年春节就开始提,提一次,她挡一次。理由都是现成的:课题组刚起步,忙;状态不好,不想耽误别人;对方才二十九岁,小孩子一时兴起。舅妈也不逼她,只是每次挂电话之前都慢悠悠地补一句:“泠泠,舅妈看人看了一辈子,这个孩子,不一样。”
见一面的全部预期,就是礼貌地坐两个小时,喝一杯咖啡,然后回家告诉所有人:人很好,不合适,谢谢舅妈。
风从街口穿过来,卷起一点雪沫。
隔了好一会儿,她听见自己开口:“舅妈说的那个,那就……见一面吧。”
“第一次见面,你就给我递简历和体检报告。”
“你说呢?”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被风打散。易钧泠心头莫名一动,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见对面这个人忽然深深地弯下腰去,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躬。
真正让她松动的,是腊月里回湘城的那天晚上。
这场相亲,原本她一挡再挡。
她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个牛皮纸文件夹,边角被主人抚平过,连折痕都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易钧泠被这个躬鞠得哭笑不得。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在那颗低着的脑袋上揉了一下。
“可是,”那双狗狗眼认真地看着她,“我等不了了。”
头发很软。
“谢谢学姐今天愿意见我。您路上小心。”
想起那杯被纸巾裹住杯壁的奶茶;想起“我问了孟老师”和那句没刹住车的“还有”;想起纪录片黑暗里那道专注得近乎虔诚的视线——她察觉到了,只是没拆穿;想起挑净刺的鱼肉,被拨走的香菜梗,和那句脱口而出的“一辈子”;想起冰面上那只扣在她腰间、说什么都忘了撒开的手。
走出三步,易钧泠在她身后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的左手和左脚同时迈了出去,右手和右脚又同时跟上。
“我是说,”易钧泠接过那个文件夹,掂了掂,还挺厚,“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请您……考虑一下我。”
手掌底下,那颗脑袋猛地抬起来,眼睛瞪得滚圆——被摸了头的alpha像被点了穴,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了脖子根。
“行了。”她听见自己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姐姐回去考虑一下。”
易钧泠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想起今天这一天。
“躲是躲不了一辈子的。”她当时笑了笑,“见一面,就当陪舅妈完成kpi。”
离婚快三年了。账清了,标记洗了,工作立住了,日子也立住了。所有人都说她走出来了,她自己也这么觉得——只是“走出来了”和“还敢”,是两回事。
“我知道。”张清澜站得笔直,“是不是太快了?”
“走。”她上了车,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
“我很健康,也能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