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2/2)

    许清嶙也笑了，他笑着笑着，右手在桌子底下伸过去，两根手指捏住了陈咿的衣角，轻轻拉了一下，又拉了一下，像一只在讨食的小狗用爪子轻轻扒拉主人的裤腿。

    她侧过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还泛着水光的唇角上，从桌底下伸出手去，轻轻在他膝盖上拍了一下。他没说话，手从桌面上滑下去，覆在她的手背上，握了一下又松开。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连带颈侧都染了一层薄薄的颜色。

    他的眼睛先是微微睁大了一点，瞳仁里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抬起的时候，眼尾似乎比刚才红了一点点，变成了一只被主人不小心踢了一脚的小狗，明明很疼但不敢叫出声，只用湿漉漉的眼神偷偷瞄着那个踢他的人。

    筷子刚伸出去没几下，话题就开始往陈咿和许清嶙身上拐了——毕竟这顿饭的核心目的从来都不是吃菜，而是吃瓜。

    赵致政接龙：“我认识许清嶙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伤心。”

    许清嶙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顺势坐在了陈咿旁边。

    雷昊元亲自上前，一把揽住许清嶙的肩膀，把他往陈咿旁边的位置带：“来来来，快坐下歇歇。”

    穆席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扯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容：“来……坐坐坐坐。”

    整间包间炸了——先是雷昊元“嗷”了一嗓子蹦起来，然后是赵致政拍着桌子喊“卧槽”，这两个人拿出了气吞山河的气势，掌声、呐喊声、叫好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穆席席双手抱拳，露出了星星眼：“然后所有人都以为你致敬的是《天若有情》，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其实是在回味你们两个人的惊心动魄！”

    女孩子们一致要求先拍完照才能动筷子，拍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点头：“好了，可以吃了。”

    雷昊元放下筷子，拍着胸脯，一脸义愤填膺：“嫂子，我哥很脆弱的啊！”

    二十五秒。

    说到摩托车飞驰的那一段时，穆席席眼睛都亮了，筷子举在半空中忘了落下去：“天呐！这让我想到刘德华和吴倩莲的那个电影，诶，叫什么来着？”

    陈咿愤慨道：“果然呀，无论是女的还是男的，都还是会被绿茶套路到！”

    许清嶙把空瓶放回桌上，从容地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巴上的酒渍，他的呼吸稍微重了一点，但语气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以了吗？”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眉头微微拧着，喉咙里发出急促而规律的吞咽声，像是每一口都在跟自己较劲。瓶身被他攥得紧紧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浮出来，他真的是拼了。

    李未孤摸出手机，调出计时器，按到30秒的界面，拇指悬在“开始”键上：“好——现在开始。”

    李未孤吃痛，眉头猛地一皱，下意识举手：“哦……我来吧，我来吧。”

    “你们想的也太远了吧。”陈咿听着他们的话，摇头直笑。

    也忍不住看着大家笑起来。

    许清嶙没有犹豫，他把瓶口对准嘴唇，仰起头，喉结开始一上一下地滚动。

    他恶狠狠地扫了江雾一眼，后者始终保持着那种滴水不漏的微笑，像是什么都没做过。

    作者有话说：

    “不远。”李未孤忽然开口了，慢悠悠地说，“以后你们俩拍婚纱照的话，也可以拍这种。”

    无

    “哈哈哈哈……”整张桌子同时炸开了笑声，连立誓不要给许清嶙好脸色的江雾都没忍住。

    她悠悠地瞥了许清嶙一眼，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还在看着她，明明嘴角已经压不住笑意了，却偏偏要装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

    陈咿低下头，看到他那只捏着她衣角的手，把自己的小指从桌面上落下去，勾住了他的小指。

    陈咿直到听到“嫂子”这两个字，终于绷不住了：“神经病啊！什么嫂子啊？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陈咿的筷子顿住了，她眼底明显闪过一道光，李未孤的主意听起来好像确实不错，画面感都有了，裙摆被风吹起来，身后是他，前面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天若有情》。”江雾喝了口酒，淡淡地接道。

    啤酒瓶里的液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降，酒花顺着他的下颌线淌下来，滑过他颈侧绷紧的筋脉，渗进衬衫领口的边缘。

    大家早就饿了，纷纷迫不及待地动筷。

    “诶，说说呗。”雷昊元嘴里还嚼着一块脆皮虾，含含糊糊地凑过来，“你们在美国到底经历了什么？就那个摩托车逃亡，我哥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出了点事’，我差点信了。后来在群里听陈咿说了细节，我整个人都傻了。”

    最后那一口被他带着吞咽式的喉咙动作灌了下去，瓶底朝上的时候，最后一滴酒落进他嘴里，然后他把瓶身倒扣过来，确认没有酒水淌下来。

    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从脑海里挥走了：“你说什么呢？谁要嫁给他了？”

    “停！”李未孤按停了计时器。

    许清嶙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种“谢了兄弟”的意味。

    这家融合餐厅的氛围极好，从天花板的吊灯里洒下来，在白色桌布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哎呀你干嘛说这种话？”穆席席笑着起哄，“吓人家呀，你看看人家都快哭了！”

    每一道菜上桌的时候都经过了精心的摆盘：青花瓷盘里盛着金黄色的脆皮虾，旁边缀着柠檬片；石锅里的牛肉还在滋滋地冒着油泡，表面撒着迷迭香和玫瑰盐。

    席间安静了一瞬，许清嶙的声音从她旁边响起来：“你不嫁给我嫁给谁？”

    陈咿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可不一定。”

    “陈咿你不就是导演吗？”赵致政说，“回头你可以在自己的影片里致敬这一段啊，拍个摩托车镜头什么的，多好。”

    许清嶙抬起头看他。他也看过来，挑了挑眉，把后半句话补充上：“多浪漫，白色的婚纱配黑色的公路。”

    “哦对！《天若有情》！”穆席席一拍桌子，“就是那个！刘德华骑着摩托车，吴倩莲穿着婚纱坐在后面，风把裙摆吹起来那一段，我天，你们俩这不就是现实版吗？等我回头要把这部电影重温一遍，我要带入你们两个人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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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李未孤补了一枪，“我也第一次见。”

    那一瞬间，许清嶙的脸色变了。

    陈咿本身就是导演，讲故事的能力是一流的，三言两语之间就把那夜的画面铺在了桌面上，讲得生动又不刻意，该轻的地方轻，该重的地方重，把惊心动魄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许清嶙偶尔补充。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253秒”。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那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