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风月情浓（四） 陈平你疯(2/2)
半透不透的质地让一切轮廓都变得模糊而扭曲，后面的过道幽深得像一条通往未知的甬道。
麻三被吓坏了，眼看着二虎跑了，他连滚带爬按着手臂跑出来，在麻三的背影后面，还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比麻三高半个头，垂着长发，一动不动地站在麻三身后。
堂屋的门还在那里，虚掩着，跟他进来时一模一样。他一把推开那扇门，跨过门槛，踩上了院子里的石板路。
麻三低声说了一句，抬脚就要往通往东厢房的过道走。他这一步还没迈出去，忽然觉得后脖颈上凉了一下。
二虎指着他头上的屋顶，手指在剧烈地发抖。
二虎的瞳孔猛缩。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有东西进入了他的视野。
麻三在门内站了片刻，等眼睛适应了更深的黑暗，然后开始四处打量。案上有茶具，墙角有博古架，博古架上摆着几卷竹简和几匹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布倒是好布，可惜不是金银。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博古架的边缘，架上的竹简晃了两晃，其中一卷滚落下来，砸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麻三看着二虎的表情，知道身后一定有东西。反正他手已经废了，闭了一下眼，额头上全是冷汗，猛地转过身去——
“麻三，你撑住，我去叫二狗——”二虎的声音在发抖，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朝门口冲了过去。
“有鬼——”他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带着哭腔绝望，“这里有鬼！我刚挥手碰到了！”
但他脚边的地板上，多了几根头发。
二虎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麻三吓得失了语，方才那个触感不像是风，那个东西是有形状的，细细的，软软的，像是女人的发丝。
二虎的腿肚子在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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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虎的牙齿开始打颤。他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指向麻三身后，嘴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纱幔被穿堂风轻轻扬起一角，露出后面漆黑的过道。没有人，没有影子，什么都没有。
二虎也被他吓得够呛，东厢房在堂屋右手边，隔着一道纱幔。纱幔是藕色的，白天是温婉的颜色，此刻在黑暗中却显出另一种面目——
麻三顺着二虎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墙角堆着的几个破陶罐，大概是府里下人随手搁在那里的，在黑暗中只是几个灰扑扑的轮廓。
他的后背开始发麻，他的手臂开始从里到外地发痒，深入骨髓的、让人想用刀把肉剜出来的痒。
院子里不算宽敞，石板路两侧种了些矮灌木，冬天都枯了，剩下一丛一丛干巴巴的枝桠在风里瑟瑟发抖。
麻三整个人蜷在地上，左手死死掐着右臂的肩膀窝，像是想把那条胳膊从身上拧下来。他的牙关咬得咯吱响，额头上青筋暴起，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有毒，有毒，有毒——”
他猛地转过身，伸手在脑后挥了一把，什么都没有。
麻三走了几步，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踩在脚下沙沙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几片枯叶，被冻得卷了边，在石板缝里挤成一团。他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那头发很长，乌黑油亮，有一个长头发的什么东西，刚才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甚至穿过了他的身体，留下了这些头发。
那触感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皮肤擦了过去，又细又软，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
冷风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一线，刚好照在院子中央。然后他看见了，一团白色的东西正贴着石板路，无声地飘过去。那东西没有脚，没有脸，飘飘忽忽，时高时低，像是一团雾气裹着一个人形，又像是一件被风鼓起来的长袍，里面空无一物。
然后他的右臂从指尖到肩膀，忽然失去了知觉。他低头去看，月光下他的右手指尖正在迅速肿胀，皮肉从正常肤色变成了暗红色，然后变成了紫黑色，五根手指像五截被烧焦的木炭。
“往里走，银钱多半在卧房。”
他不是没见过血，干这行的人谁身上没背过几道疤？但麻三那条胳膊不是在流血，是在变颜色，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皮肤底下往外爬。
他想伸手去挠，但又不敢。他吓傻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从紫黑变成乌黑，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像一条黑色的蛇正在吞噬他的胳膊。
两人摸到了堂屋门口，门没有闩，麻三伸手推了一下，门板无声地滑开了一条缝。他在门缝里觑了一眼，堂屋里一片漆黑，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麻三的惨叫声还在喉咙里打转，二虎已经顾不上他了。他眼睁睁看着麻三的右臂从手指尖黑到手腕，在月光下泛着恶心的油光。
麻三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正房的屋脊正中央，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那人影站得笔直，衣袂在风中翻飞，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陶罐旁边是一片半人高的枯草，风吹过的时候枯草摇摇晃晃，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麻三收回目光，在二虎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少自己吓自己，风刮的。”
云层移开了，月光洒下来，照在那个人的身上，长发披散，迎风飞扬。那张脸背着光，看不真切，但轮廓却在月光下格外分明，白得不像活人。
身后的二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过头，二虎指了指院子东南角，“那边是什么？刚才好像有东西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