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今天(2/2)
他立刻认真起来，道：“你随便问。”
然后站到一边儿，指腹把自己的头发也梳了几下，双手抱在双臂前，好整以暇地等待。
“好的，那就不用担心。心率过速也是比较正常的现象。治疗后短期内，自主神经调节功能本就不稳定，交感神经比普通人更敏感。”方医生温声解释，询问，“刚刚是又做噩梦了吗？”
砰。
郭潇连忙捡起手机递过来，将他身后的枕头重新整理了一下：“是我没看好。”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沈礼周向她伸出手，她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好的，麻烦你们了。”
两人上了车，车子启动，一时都无言。
远处海浪拍岸的轻响一阵叠着一阵，沙沙地拂过树叶，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石板路上，沈礼周握着她纤细柔软的手，紧了紧，又紧了紧。
话音还未落下，病房里突然传来“哐”的一声闷响，跟着是监护仪短暂的提示音。
拔了针，沈礼周换回自己的衣服，和施然一起走出了医院。
窗外飞逝过霓虹的街景，滨海大道波光粼粼的海面，很快抵达观澜天地。
他抬起眼，看那输液瓶的液体已经流到尽头，对她笑道：“差不多了，我们走吧。还要回珠市，时间有点晚了。”
“高功能抑郁的患者相处时和正常人没有差别，但毕竟是患者，一旦中断治疗，自责、无望这些负面念头很容易就会重新席卷而来。”方医生道，“之前他也曾经有过刻意回避复诊、中断治疗的先例，我实在是很担心他会突然……”
施然回过神来，极为迅速地与沈礼周拉开距离。刚拉开，又立马靠近，三两下顺了顺他被她抓得凌乱的发，把他往枕头上一推，还掸了下乱七八糟的被子。
病房门被推开了。
施然一时答不上来。
他一怔，微蹙眉：“你那边的工作……”
施然道了声“好”，抬脚便跟着方医生往外走。病床上的男人瞬间绷紧了背脊，想动，但却被针管限制了动作，只能僵着身子，望向被关上的门。
郭潇主动接话：“那就是美梦咯。”她笑嘻嘻道，“有施医生陪着，也很难做噩梦吧。”
“护胃的，这段时间沈先生的胃部有些抽搐反应，也是情绪造成的。”方医生道，“打完这一小瓶就可以回家休息了，很快的。”
施然抬起眼，望向沈礼周。
他抿了唇，没再说什么。
地上躺着他的黑色手机，屏幕朝下发着微光，沈礼周半撑着身子坐在床上，扶着身边的扭转了个圈的治疗车，左手的输液管被扯得绷直，针口处的皮肤已经泛起一点淡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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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立刻推开了病房门，两人一前一后地快步走进去。
郭潇推着车进来，方医生也紧跟其后。施然和郭潇笑了笑，又主动打招呼：“方医生好。”
“您好。”方医生看了看沈礼周的状态，又看一眼那监护仪，问，“沈先生，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的经历，他的工作，他的……
十指相扣。
施然笑道：“放心，都搞定了。”
走廊上。
巨大的、沉甸甸的喜悦从心口盛开，带着让人眩晕的失重感，顺着血管一路窜到指尖，胸口翻涌起一股奇妙的涨意。
“是。”沈礼周这话竟然也接，还认真地思考回答，“她能够给人安全感。”
病房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和推车的声音。
施然道了谢，方医生和郭潇便先行离开。她和沈礼周道：“不回珠市了，我们回家。”
笑意刚漫上唇角，施然也忽然开了口，道：“其实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不是噩梦，”沈礼周道，“但也是让人心跳加速的梦。”
“啊，”施然一怔，“我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施然和方医生同时停止对话。
她抿了抿唇：“……对不起，方医生，以后我会注意。”
“您不必道歉。”方医生温和道，“我只是想确认，是不是沈先生本人的治疗意愿出现了波动？”
夜风卷着夏末的凉意扑面而来，他微微侧身，手臂松松环在她肩后，替她挡住迎面撞来的风。想说什么，又忍住。
不管她问什么，他都会诚实地回答。
方医生站定，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人显得严肃了几分：“施小姐，请问这次是由于什么原因，导致中间隔了这么久才来治疗？”
施然走到他身旁看那针口，立刻被他拉住了手。
“确实，”郭潇手法娴熟地扎针，为他挂上一瓶小小的透明液体，“我之前大半夜抱着我家元宝去看病，一路哭天喊地，到她那里三言两语就被安抚了。”
“……沈礼周，”她微微眯起眼睛，“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和方医生单独沟通你的病情？”
两人走到独栋的门廊下，感应灯应声亮起，施然转过头望他，他抬起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很亮，他深呼吸，然后开了口：“我们现在，算是正式地在一起了吗？”
施然也回答不上来。
“……抱歉。”他道，“没坐稳。”
沈礼周靠在软枕上，闭了闭眼睛：“没有，一切正常。”
方医生也没有等待她的回答，他道：“施小姐，关于沈先生的病情，我有必要和您交代清楚。沈先生这次的维持治疗间隔时间太久，而我们的治疗频次是严格按照神经递质代谢周期来的，拖一两天可以靠药物补，拖将近一个月，之前好不容易稳住的病情很容易反弹，会变得更加棘手。”
说着，看了一眼施然，温声问：“施小姐，方不方便出来说两句？”
她想说应该不是，但又无法完全确认，只能垂下了眸。
司机早把车子停在门廊下，拉开后排座等候。
看起来好像经常发生这样的场景。
施然转过头看方医生，方医生点点头：“可以的，明天再来就好。”
施然及时打断两人的商业互吹：“哎，这打的这是什么药？”
很轻的一声，像花朵绽放。
“……施然，”他终于低声道，“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