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有多少个好哥哥（一） 如果他没记(2/3)

    走过论道的蒲团，走过长燃的灯盏，走过烹煮清茗的茶室，最后，他只打开寝室的抽屉，拿起了那方古墨。唯一不属于天闻宫，不属于白玉京的东西，他从西南折返时，少城主赐予他的那方宝墨。

    一片凌冽的深蓝法光，已向白尘歌席卷而来。

    水靖摇了摇头，仿佛在看一个幼稚的小辈，无奈而宽容地笑了：“我早已请示过掌门师兄，首席不好由异乡弟子担任，偏偏他说你天赋过人，对你抱有厚望。他一直和我说你是个好孩子，有一日，你必定也会虔诚地投入‘神’的怀抱……”

    一声又一声，从峭壁下传来。

    他笑眯眯地站起来，道：“罢了，兴许是无忧他生前炼蛊太急，有一批次的蛊虫有什么瑕疵也未可知。你如今将这蛊虫追索回来便好，若是令这蛊虫流落外界，被有心人取了去，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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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歌，你又何苦要救他们呢？这些人都是罪大恶极的犯人，留在这坑中被熔炼成一头供我驱使的妖兽干点正事，反倒还能洗清他们的罪孽。”

    咀嚼的声音，吞咽的声音，所有怪诞扭曲的声音，都从坑下传来。

    自他成为首席以来，三年来起居之处。

    任务完成，传讯回师门，很快，接引他的弟子如约出现。

    一只苍青色的蛊虫被他从散修的血肉中取出。

    他步伐沉重，一步又一步向那迷雾的中心走去。

    抛下几枚疗伤的丹药，在对方震惊的眼神中，他低声道：“你走吧。”

    望着坑洞中一双双痛苦哀求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用法术幻化出绳索，抛下坑中。

    至于那日山林中，那散修所画的坑洞，他却是找到了机会……一睹真容。

    须臾，数十个仍勉强保有肢体的人都挤上那绳索，绳上人形密密麻麻，还争先恐后地想将前边的人扒拉下去。方才还戚戚哀求的眼睛，此刻全都猩红如血，满是求生的疯狂。

    原来那坑洞，就在水靖每次接见他的厅堂背后。

    回首，折扇上方，露出水靖亲和慈蔼双目。

    雾中隐隐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什么在攀爬。

    而且……须臾间，坑洞周围已出现众多见月峰弟子，都在为水靖助阵。

    水靖笑道：“当然是了，天下邪修，不常有维持老顽童之态、维持幼儿之态的，你在仙盟和天闻宫的通缉令上，看得还少么。”

    望着厅堂内仍在悠闲品茗的水靖，白尘歌道：“启禀峰主，那邪修半道上爆体而亡，我没能将他带回。但这蛊虫我带回来了。”

    接着，数十双眼睛都向他看来。

    推门而入，青书卷卷，墨香飘逸。

    但那迷雾中的古木，因每次登上星外峰都需弟子接引，他未曾看清其貌。

    他携上那古墨，深吸一口气，重新踏上了通往星外峰的阶梯，施了隐身咒，径直向当日发现坑洞的石室走去。

    白尘歌当机立断，施展了一个屏蔽周围声音的咒语，又道：“高声求救，恐怕会被其他人听见。”

    “救、救救我……救救我！”

    到头来，离开师门前带走的竟是本来也不属于师门的东西。

    距离如此之近，是心觉将他“考察”完毕之后，便可将那扇厚重的大门拉开，令他更深一层地，深入门中的秘密么。

    “如果有什么妖兽混入了云都，想来是从前门中还没炼化出能完全操纵它们的蛊虫，它们不听话，私逃了吧。”

    忽地，他的视线和那坑洞中一双眼睛对上。

    水靖微微笑着，又道：“幸好无忧生前已将蛊虫炼成，如今操纵起这些人形‘法宝’来可就稳定多了。”

    水靖的修为比他高。

    坑中仍有一丝神智的人，看见此刻岸边的不是那几个常见的天闻宫弟子时，全都求救起来。

    “可惜啊，你浪费了掌门师兄一番期望。”

    无边雨幕之中，一盏青灯幽幽亮起。那是他书房中的青灯。三年来，它伴他研读心经功法，也伴他研读圣贤学说。

    又一夜，雨霖霖。

    这浓雾中大约有某种法术，他运用修为去看，也才勉强穿透三分。只见雾影里，黑洞深深，密密麻麻的人形、人肢，像蛊堆里挤满的蛊虫般蠕动。有人的，有妖的，有兽的，全都支离破灭，如被怪物巨口嚼碎。

    饱含重重无奈的男声，从白尘歌身后传来。

    “尘歌，你若及时悔改，也不过是面壁思过一年半载而已。可你若执迷不悟么……”水靖轻轻摇头，“我也只好，也把你当一个罪大恶极的‘邪修’论处，也掷入这坑中。”

    一口巨大的坑洞赫然在前。坑口百丈之宽，仿佛天外陨星所凿。

    水靖修长双目，悠悠地从袅袅茶烟背后睨来，道：“爆体而亡了？不应该呀……”

    一次，他佯装离去后，又在星外峰背面的小道潜行折返。

    亲眼所见，比当日刻影石中昏暗朦胧之景更诡异十分。

    “你还在纠结这个？”

    “……当日云都哀牢山上的怪物，是否也是你所派。”

    在这书房里，他曾和同门讲经论道，也曾接受过师长谆谆教诲。

    从那天之后，他得以出入星外峰的机会越来越多。

    他声音蕴藉着压抑的怒火：“我问你最后一次，师尊他知不知道你干出来的这些事情。”

    言出法随，他身后弟子已布起弘弘剑阵，淡蓝清光压顶，万千剑影，袭向昔日的首席师兄。

    “什么云都，什么哀牢山？”水靖收起折扇，眉宇微皱，似是思索之态，“哦，我想起来了，云都城是吧。尘歌，你的故乡实在偏远，我一时半会都想不起来中洲还有这座城池。”

    数十上百的人形，一瞬间又全都重重跌落。

    白尘歌神色沉冷：“我看那坑中也有老者，也有妇孺，莫非全是犯人不成？”

    “自然不是，不过是他自己修行邪道，才沦落到那般模样，”水靖一展手中折扇，轻轻扇着，“尘歌，你为师门追回一重要法宝，我会请示掌门给你一个门中的职位，让你好生‘历练’，积累积累经验。时间也不早了，你且回去吧”

    白尘歌听着他一句又一句笑里藏刀话语，一向古井无波的容颜，此刻神色已十分难看。

    白尘歌道：“师叔，那邪修形貌可怖，不知是否也是因这蛊虫的缘故。”

    言罢，他将装着那所谓的万里同青蛊蛊虫的琉璃瓶递上。

    一道水蓝法光，如飞来的暗箭将那绳索切断。

    “作为赔偿，由仙盟出面，帮你的家乡重建城墙也不是不行。毕竟，应是云都安保力量软弱，才叫那怪物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