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过去(5/5)
随着日头越来越高,穿透荒草缝隙刺进来的阳光越发明烈,却迟迟没有等来半点消息,白瑾川更加慌乱。
他害怕小男孩在半道遇上绑匪,遭遇了不测,或者他把他忘了,没有人会来救他了。
眼看着外面风云变化,灿烈了数个小时的日头逐渐歇火,天色又快黑了。
白瑾川孱弱的身体强撑到了极限,眼皮异常沉重,意识开始涣散,周围的一切像是张开了一张弥天大网,重若千钧,极速向他收缩。
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如此重量,沉沉眼皮压成了一线缝隙,即将晕死过去时,一束灿烈强光忽然从洞口破开。
应当是手电筒。
紧接着,是一道满是童真,又脆又亮的声音:“这里!”
白瑾川呼吸微弱,竭力睁眼去看,看见洞口里三层外三层的草丛被人用力拨开,小男孩圆滚滚,可爱的脸蛋再一次出现。
小男孩似乎也很紧张,脸色苍白很多,瞅见白瑾川纹丝不动地躺在老位置,他拍着小胸脯,大松了一口气,估计也怕自己来晚了,害他先被坏蛋抓到。
“我来了!”小男孩露出硕大笑容,撒腿朝他飞奔而去。
身后有他妈妈,还有一大群警察。
终于等到你了。白瑾川彻底扛不住,合上眼睛晕倒之前,这样想到。
惨烈往事讲到这里,何开颜心脏拧成了麻花,一下下地抽疼,却又忍不住感慨还好还好,他总算是得救了。
“那个小男孩呢?”何开颜万分关心他的救命恩人。
白瑾川摇摇头:“我伤势太重,在当地做完紧急处理,被爸妈用私人飞机接回了北城,三天后清醒过来就是在家里的私人医院,我第一时间问了同样的问题,爸妈说已经感谢过了,还是用的重金,但是小男孩和他妈妈坚决表示不需要,他们说好心救人不是为了回报,知道我平安无事就可以了。
“他们好像有其他安排,很急,当天晚上就离开了晋省,连名字都没有透露。”
白瑾川后面不是没有尝试寻找小男孩,想当面对他说一声谢谢,甚至想问他可不可以留个联系方式,他们做朋友。
哪怕那个时候白瑾川已经像茧化的蚕蛹,缩进严密无光的壳子,本能怀疑抗拒周遭一切,不可能再对任何人推心置腹,单纯结交。
但他想,小男孩是唯一特别的存在。
是他经历背叛重创,瑟瑟战栗,依然想要不遗余力捧出一颗真心的人。
可惜那个年代的监控远不如现在普及高清,荒山野岭更是没有。
小男孩母子又走得利落迅速,留下的踪迹少之又少,难以追寻。
应女士和白先生见儿子找人心切,却迟迟没有结果,相伴来劝。
他们说小男孩母子是好人,或许对于这件事有自己的想法,不希望平淡日子被打扰。
以前的白瑾川或许不能听懂他们的言外之意,但是这次过后,他很快理解了。
白家小少爷的身份带给他多少荣光,也带给他多少危险,他这次被绑,幕后之人不就是白家的竞争对手吗?
这样的对手可不只有一个,只要白家一日不倒,会一直源源不断。
这次歹人没有得手,保不准气急败坏,伺机报复。
他们肯定能猜到白家在此事后会加大安保,他们不可能再对白家人下手,但救过白瑾川的小男孩呢?
如果被他们获知了小男孩的存在,会不会找他发泄?
让小男孩母子彻底淡出这次罪恶事件,于茫茫人海中来,于茫茫人海中去,延续平静生活,或许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
也是白瑾川能够送给小男孩的最重要谢礼。
如此,白瑾川不再执着寻觅,甚至和父母一起,有意对外隐瞒了小男孩出手相救这一段,只将小男孩唯一留下的丝巾清洗干净,永久收藏。
小男孩给他披上的外套在警察找来,带他们撤离山区的路上不甚被遗落,否则也会被他珍而重之。
白瑾川想过很多次把这条意义非凡的丝巾珍藏在哪里,要不要定制一个储物盒,思来想去,最终选取了成长相册的这一页。
那是白瑾川人生的分水岭。
小男孩和这条丝巾一起,出现在那个重要关口。
他看透多变险恶的人性,不再纯真傻气,以坚硬钢铁包裹脆弱心脏,生冷面具掩藏所有情绪,逐渐活成曾经他最不能理解,嗤之以鼻的一类大人。
只有白瑾川自己才知道,内心深处依然存在一处柔软,一丝希冀。
为这条丝巾,为丝巾的主人而留。
那是他在这愈发肮脏破败,腐朽不堪的人世间,真切感受过的最后一份纯粹温暖。
听白瑾川有条不紊地回忆到这里,何开颜心头五味杂陈,她张开双臂,扑去他身上,紧紧拥住。
“谢谢你撑到了最后,”何开颜心酸又动容地说,“更谢谢那个小男孩!”
白瑾川浅浅弯唇,抬起手臂,回抱住了她。
丝巾还在他手上,随着动作,那抹褪败却依旧好看的色彩从何开颜余光晃过。
她下意识偏头去看,莫名奇妙,居然生出了一点儿亲切。
还有一份熟悉。
不知是不是因为丝巾颜色是她自幼偏爱的鹅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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