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3)

    他自小就想有这么一个家。

    茶盏“哗”一声，顷刻碎裂。

    赵宏邈的回忆在一瞬间被勾起，是他母妃年轻时的小像，大苍使团如何会有母亲的小像？

    “这是朱色还是碧色？”

    赵宏邈沉下脸，拂手推开茶盏。

    常春的声音在屏门外低低响起：“王爷，有客人来，想见您一面。”

    訾静宜蹙眉，有些忧愁，应了一声“我等着王爷。”

    大婚的时候，赵宏邈就是这么想的。

    来人揭开了黑纱，露出了一张轮廓很深，鹰钩鼻挺括的面庞，“王爷不希望我们避嫌吗？小人以为，这叫作谨慎。”

    他从来将这点缺陷隐藏得很好，只有最亲近的几个心腹才知道。

    他经常这么问他与静宜的小孩儿。

    常春面色审慎，不敢接话。

    赵宏邈看着地上那一摊水迹，心里发冷，好像重新回到了姜俊郎归京那一日。

    他的母妃生而不辨朱碧色。

    那一日，他深夜才归府。

    画像上女子明眸善睐，容颜极盛。

    他本能地觉得危险，抬脚要走，不欲理会。

    头顶传来赵宏邈一声苦笑，声音低哑得像困兽，“三日之内，找人仿一只，都未必来得及。常春，你说我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是错的。”

    他的母妃也曾经这样等候过。

    母妃家世普通，是边州刺史送过来的清白女娘，偏偏生得瑰姿艳绝，容色最盛时候，龙辇也驾临得最多，比一众有家世背景的娘娘们都比下去了。

    这放在女子身上，顶多算是眼疾缺陷，不得入宫选秀，否则母家便有欺瞒之嫌。

    但凡是他下朝了回府，要陪妻儿用膳的夜晚，从来不见外客，不办公务。

    父皇是因为发现了这点欺瞒，才感到愤怒的吗？

    宫里讳莫如深，每个人都不敢对他提起。

    来客待着斗笠，遮了黑纱，高大身量在他书案前投落了一道长长的阴影。

    不知什么时候，色衰而爱弛，据说为了争宠做错事，触怒了帝王而被打入冷宫。

    尔后慢慢地，门庭冷清了起来。

    而且很幸运，他与静宜的小孩儿，没有继承这个缺陷。

    甚至被打入冷宫的那一日，母亲双眼含泪，还附耳急切叮嘱：“邈儿，你的秘密要守住了，你守住了才能有好日子过。”

    赵宏邈随着对方的指引，去了茶楼的隐秘雅间。

    他好像一步步看着自己跳入了陷阱，等发现周遭全是荆棘时，已脱不开身。

    他拉下帕子，揉了揉訾静宜的指尖，笑着正欲开口。

    赵宏邈脱口而出：“不见。”

    赵宏邈感到不满，“既是见面，何必遮遮掩掩。”

    是赵宏邈见过的大苍使团通译之一。

    达兰领着人去巡游别的州府，鸿胪寺一路紧随，却还有一小撮人留在京城的行馆。此人不知如何绕过来皇城司盯梢的视线，乔装来到了王府。

    通译及时退步，避开了倾泻的热茶水，“达兰大人说，他明日归京，只给殿下三日时间。”说罢并不管他答不答应，躬身一礼，把面纱拉下，斗笠戴上，就快步退出了书房。

    不是下朝路上遇到旧相识，要去茶楼叙话，而是大苍使团的人暗中将他拦下了。皇子不得私下接触外邦使团，京中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他正欲避开，对方却向他亮了一张小像。

    赵宏邈不知道，但有一点他很明白，他若想竞争储君之位，就不能有这么明显的缺点。

    赵宏邈快速翻看过，几乎气笑了，“严州港都封船了，巡检司与水师那么多人都没找出来的宝物，叫本王一个远在京城的人去找，你们是不是太过异想天开了？”

    常春伺立在书房外，听见声音，进来蹲下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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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译传达他真正收到的消息，“淑真公主给的琉璃宝镯被盗，达兰大人怀疑是你们朝廷，为拖延婚期而刻意操纵的。你们中原有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

    那人笑笑，指了自己衣袖一道滚边，“殿下看这，是朱色还是碧色？”

    通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便要把殿下身世公之于众。”

    他至今都不知道母妃做了什么错事。

    皇家夫妻，还不如民间的情谊坚实。

    夜色显露，前院书房点了灯。

    “达兰大人为防意外，并未在信中提及真正丢失之物。”

    通译拿出了有达兰盖印的手书。

    他的母亲在他小时候，也经常这么问他。

    “既是朝堂的谋划，自然要由身在朝堂的三皇子殿下来解决。否则……”

    “这是朱色还是碧色？”

    不是像父皇那样，后宫嫔妃数不胜数，每一个都在入夜后殷殷期盼，等龙辇在门前停驻。

    他有訾静宜一个就够了，他不要让静宜等。

    “我们大苍丢了宝物，还望三殿下协助我们寻回。”

    常春晓得规矩，却依然是坚持：“客人在外头等候。”

    赵宏邈心下沉了沉，只有一种人，常春会这样，并不提及名讳。他朝妻子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起身往外去，“我去去，很快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