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2)
那种我想赢，我能够赢的笃定，原来是无比的奇妙畅快。
我是个曾经在棋社里打杂，端茶倒水的“小二哥”。
弥勒佛客人应该早知道我很厉害，他是熟客。
她像是刚刚学会用双腿走路的孩童，时而摇摆，时而退缩，时而飞快进攻，在跌跌撞撞中消化规则。无论她指到哪里，是妙手偶得之的灵感，还是显而易见的昏招，谢临都照落不误。
谢临笑：“换点实际点的。”
“恰好路过此地。”
“可还想起什么？除了下棋。”
谢临看向了姚绍谦：“你同吴老说，明日一早，我还来棋社，替他守半日擂，谁能胜我一目，得一银，二目，二银，以此类推。反之，输给我的人，一目只需一文。砚台留着作添头。”
阿珠还未从恢复棋艺的兴奋中缓过来。
她变小只了，扇的风是小微风，控的物是针头线脑，献不了大殷勤，只能抱着茶杯把茶水变得清清凉凉。但谢家五公子不好打发，十分计较，企图以小博大。
阿珠也困惑：“他们都说是很好的砚台，谢临，你为何不要？”
“有劳，送一餐晚膳与热水来。”
“只有下棋。”
“不要冰茶杯，我要免死金牌。”
作者有话说：
“我好像，有一点能想起来了。”
十余步后，姚绍谦不得不认输，他吐出一口气，从骤然失去胜利的不甘中平复下来，耷拉着一双粗眉头，苦笑两声，“谢兄，你方才是逗着我玩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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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斜阳照入小茶楼，洒下金辉一片。
第二关的对手是镇上开私塾的严秀才，刚刚赢了一个颇有实力的外乡棋客。
闲话间，客栈到了。
谢临并未受教，只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我回到客栈，替你冰茶杯。”
谢临从里踏出，依旧撑开了那柄绸伞，姚绍谦从后头追出来，“谢临，等等，那砚台，你不要了？”
他回到屋中，熟练地取出了三足小银炉。
无
谢临没有回答，将绸伞倾斜，挡去了些微刺目的夕阳。
棋童将谢临请到了正中那张桌前，直面今日的擂主吴老。
谢临又朝他抛了一粒银角子，晌午寄存的行囊已经被安置在上房。
吴老“呵”了一声，“老朽倒要看看，公子今日端不端得走我的砚台。”
“什么特赦？”
她试探着悬停在一个地方，青年骨节分明的手跟来，白子落定。
“这里。”
“假若某日，你发现我做了错事，阿珠姑娘大鬼有大量，别生我的气。”
但阿珠觉得，她好像一个没有来路，没有归处的人，终于寻着了自己过往的根，还有望顺藤摸瓜，去揭一揭自己曾经的面纱。
阿珠从玉冠后头很轻地揪了一下谢临的头发：“谢啊呜，谢谢你。”如果没有谢临，凭她一人，可能最终魂魄消散了都不能脱离平安巷，遑论见识皇城的繁华忙碌，清水镇的悠闲安乐。
穿三关，顾名思义，一共三关。
她摸了摸自己脸颊，感觉脸颊好像活人一样，在微微发热，整个魂魄都轻盈极了，“谢临，平安巷屋子里头有个钱箱子，里头拢共有五两银子并一百三十七个铜板，最多可以输五子。”
谁教她的棋艺，她为何会在棋社打杂，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京城来的贵公子，就这样留下一个嚣张得不行的棋局，翩然若仙地走了。
这一点与尘世间的真实牵绊，叫孤魂野鬼落了地，安了心。
“谢临，你继续下。”
“好歹拿了啊，吴老气得胡子都在抖呢，你杀得也太狠了些。”姚绍谦抹了把汗，不忍心清水镇的老招牌就这样被人砸了，“你不拿，让他老人家的脸面往哪儿搁啊？都一把年纪了。”
谢临重掌棋局，方才的议论声突然都安静了下去。
她才刚刚想起来，谢临是不是对她的棋艺太有信心了？
那种能够看到走向，能够判断输赢的感觉，又回来了。
伙计还认得他，晌午匆匆打马而来，出手很阔绰的客人。
“不会输的。”
“没有了。”
我下棋很厉害。
“谢临，我……还能试吗？你的名声会不会受影响？”
安魂香的袅袅烟雾中，阿珠听见了他的解释：“是特赦的意思。”
“唔……下在这里试试看。”
“一点也无？”
“老夫仗着年纪大辈分大，要倚老卖老说你一句。”
吴老皱眉，“棋道需存敬畏之心，刻意戏耍对手，装蠢露相，可无益于长久精进。”
“明天我一定打起十二分精神，让全镇读书人都觉得你是个古今罕见的高手，把你的名声洗刷清白。”
“我不需要。”
她像被浇了水一样精神抖擞起来，脑袋支棱，紧盯着棋盘。
谢临话落，吴老那边的围观人群一阵骚动，听起来已然分了胜负，那枚砚台还好端端地留在桌上。
茶楼内众人目光闪烁，不少人跟着探头出来看。
阿珠像个陀螺似的，原地转了两圈，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人群发出一阵低叹。
“这是皇帝才能给人发的呀……我家里拢共五两银子，金豆豆都攒不出一个。”
“这里。”
“抱歉。”
他腰间悬一枚香囊，是少见跳脱的浓绿，没有繁复绣花，只有几片清泠泠的银白竹叶，底下银丝流苏随他步伐一荡，叫人在炎炎夏日里感觉到清凉。
“公子不是我们清水镇的人？”
“为何？”
“公子回来了？马儿早刷好了，还给喂了店里最好的草料，正在马厩里休息。”
阿珠从棋篓子里飘出来，看到对方先落了黑子，这局轮到谢临和她执白。
她不再试探，让棋盘上的白子化作了最锋利的刀，杀伐果断，毫不手软。不过半柱香，严秀才的白子便被斩断首尾，溃不成军，盘面上竟输了足足二十余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