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2/2)

    若他要去死,她也绝不会独活的。

    不论前因,贞娘再受挑拨是真,行为举止已然大变,她不仅不要兄长的坟,连他的生死也不在乎。

    外面府上的仆役还没夜憩,叔嫂两人这般抱着出去,会被发现传出闲话的。

    “玉京,拥玉京,放我下来!”

    他才刚殿试结束近日风头正盛,若传出一点叔嫂偷1情,那将是他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

    可手刚伸出去,她回过神,转过身不看他的脸。

    当着亡夫的坟,吓得她猛地将他推开,想要推开他,去见他扬起的眼如同两丸灌了水银的玉珠,毫无分毫活人的光彩,薄唇勾起很浅的弧度,在耳畔低喃。

    “我要贞娘与我在这里行鱼水之欢,如此我便将兄长赠与你,这样你还要吗?”

    翠辛贞当真以为他是要还给她,紧随其后一步未落地跟上他。

    什么是让他放她们走?

    站在面前的少年忽然弯腰,像没了骨头的蛇,将下颌压在她肩上,掌心压在腰间将她圈禁在怀中。

    他止步于月下回首,面似清冷的白,像润泽的明珠,看不清神色的眼盯着她紧张的秀容,“不是说放下便自己走吗?还是说你也不想要兄长。”

    不,当初她就不应从临江府过来,京城大夫那般多,她便是来了又能有什么用?

    自从她说要走之后,她便已经不再如往常那般唤他玉哥儿,而是名字,她开始从名上与他切割,那他也乐见得如此。

    只见少年倏然将她打横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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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未这般跪过人,翠辛贞心瞬间便软了,想上前将他搀扶起。

    拥玉京看着她眼中的决然,想他不过因为考试,少了几日对她仔细的关注,她便受人挑拨,还发现他一腔深切的爱慕。

    翠辛贞眼底还没因他的话而晕开欣喜,便见他说:“我可以将兄长交给贞娘,但贞娘要答应我一件事。”

    三月的梅花早已凋零,为了方便她夜里也能来梅林,石板小路两侧还挂有灯笼,鲜红的灯笼在月下枯枝林中被夜色萦绕出一丝森冷的阴气。

    “玉哥儿!”她忽感不安,想抽回被他攥住的手,不敢往前。

    翠辛贞回头望了一眼周围,已经走出院子,踱步入廊下了。

    可凭什么被抛弃的只有他?先遇上她的是他,只是差了点年岁而已,若他那时再长十岁,她本就应该是他的妻子,而不是旁人的。

    这是去梅林的路。

    “什么?”她忽然心有不安。

    还字用得好,唯有自己的东西被旁人夺走了,方用得上一个‘还’字。

    作者有话说:

    尚在伤情中想如何劝他放手的翠辛贞隐约听见他的话,转过湿润的眼,望着他动了动唇,“你答应要将城哥还给我?”

    被抛下的只有他而已。

    “拥玉京。”她拼命挣扎,而长成高大男人的小叔,早就不再是当年的孩童,她推不开,那双手臂如铜墙铁壁,死死紧箍着她。

    他倏然双膝跪下,双手牵住她的袖子,软下的眼尾近似乞求:“嫂嫂,我错了,若嫂嫂不愿等,我现在就陪你回去,从今以后我也真的会视你为亲姐,亲嫂的,不会再有这种心思。”

    还有什么能留下她。

    啊,原来她说的要一人离开,不是连他与兄长一起不要,而是要带着她视若珍宝的兄长一起走,不要他。

    还有什么……

    她沉浸在伤情中,没能发现。此言一出,身后牵着她衣袖、神容可怜的少年在听她说要带走亡夫的骨灰一起走时,所有拉扯出的神情顷刻凝滞。

    翠辛贞被他带到坟旁停下,不敢再往前,语气中满是不安:“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贞娘,你怎能一遍又一遍地如此伤我心?

    翠辛贞轻拭泛红的眼尾:“我想将城哥的骨灰带回云水乡,我是他的妻子,那是他的故乡,你如今业已不再需要我,今后可以独自生活。”

    她不能容忍他日后背上这种不忠不孝的骂名,当时她就不应该说再想想的。

    那才是她最重要的,他算得上是什么东西呢?

    他一动不动盯得让她发慌,也很难将此话当成玩笑之言。

    他本就不是旁人的遗物。

    “什……么?”她呆怔看着近在眼前的少年。

    身子的失重让她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察觉后又猛地松开手,挣扎着要下来。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自己能走,能先放下嫂嫂吗?”她好言相劝,妄想让他如往常那样听话。

    他想笑,可唇却难以勾出半分笑意,索性便任由冷淡留在脸上,没了感知的唇上下僵硬张合:“嗯,答应。”

    都是她的错,没能早日发现他的心思。

    她伤情地说着打算,而跪在她身前的少年肩胛似往下塌软,黑眼珠顿了好久,再慢慢转动,拉长的可怜长眉也恢复如初。

    此时没多少人,她若是再发声,便是没人也会被她唤来人。

    她这几日一直想等他考完,再找机会劝说他,将亡夫的坟一起带走,可现在她一日也留不下来。

    她越想,眼眶越发湿润,低头时有了几分哽咽:“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留在这里,你将城哥的骨灰给我,让我们走吧。”

    他脸上最后一抹神情慢慢融入黑夜中,漆黑的眼里形成空洞无光的黑:“贞娘,你若是真的想要兄长,我可以给你。”

    翠辛贞来不及庆幸,发现这条路她近日时常走。

    她沙哑打断:“你也没中毒。”

    此话一出,了无声。

    他敛睫,逐字逐句地慢声呢喃:“让你们走?”

    “若你死了,我随你一起,是我没能将你教好,是我的错。”她轻声呢喃,哀愁的泪沿着泛红的眼眶划过面颊,将一切错揽在自己身上。

    他的妻子为何要带着别人的骨灰离开他?

    “贞娘若是想让世人都知,那就喊一路我的名字。”他长眼掠过她的脸。

    她脸色雪白,不知他要抱自己去何处,两人从房中出来,踏着月色往外走。

    拥玉京放下她,却牵着她的手,一路越过长廊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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