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千钧将一羽（三）(2/2)

    一时万籁俱寂，只有那铛音回荡的余响。

    “少东拉西扯的！”陆不尽的板斧寸进，“快说！现在就说！我——”

    当他们回过神时，那把黑扇已抵住了斧刃，止住了刃身继续向内切进的势头。

    细碎的议论声四起，陆不尽久不在京中，又行事跋扈，人缘极差，她乍然现身，想来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惊吓而非惊喜。

    春悯扫视过这人仰马翻的光华殿，太阳穴生疼，还是说：“不错，我找你就是为了此事，只是这里不好说话，我们——”

    她有无边的怒气，整个人都宛如怨憎的化身，板斧架在春悯脖子上，斧刃已快划破春悯的脖子。

    陆不尽缓缓拧头，用一幅要杀人的目光看向那扇子的主人，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道：“你又是什么东西？”

    那人一身青袍罩素纱，衣角缝着块戴孝时才用的白麻，襟上绣四层水波纹样，头上只一根乌木素钗，体态格外端庄，只这站起来的动作，似乎就比旁人要矜贵不少。

    “皇子殿下也来命令人了！”陆不尽也骤然拔高了音量，用同样的厉喝回道，“你当这里是你的东纶吗！”

    她逮着谁炸谁，公平公正，绝无偏私，手持板斧挟倏山仙，口吐狂言骂无上尊君，十二席上五席的人也来一个骂一个来两个骂一双。

    这一句可比她喊“春悯滚出来”的杀伤力大多了，跟冷水滴到热油里样的蹦出一圈油点子。

    他盘算着该怎么开口，而陆不尽已被他好像走神的模样激怒，板斧竟是又寸进些，直划出道血线来。

    “清川真君！”几位神仙拍案而起，“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这等放肆！”

    “两百年不露脸，一出现就是斧挟倏山仙，还对尊君口出狂言，我看你是真失心疯了！”

    “多年不见，她怎得还是这样不守规矩？”

    陆不尽比陆不苦小三岁，二人是亲姊妹，长得却并不相像。陆不苦长得浓眉深眼，高鼻薄唇，是浓艳的气派模样，陆不尽却是柳叶眉，杏圆眼，打眼看去，是极温和的长相，可二人的性格却是与模样相反，陆不苦冷静自持，心有成算，陆不尽则是仙京知名的炮仗，一点就炸。

    捏他《逍遥游》的“朝菌不知晦朔 蟪蛄不知春秋”

    毕竟相比她姐姐耳提面命要报恩的疏怀圣者，显然是他这个叛徒更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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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陆不苦身死后，这陆不尽更是不用点都会炸。

    齐居贤的脸色骤然一变，满脸煞白。

    “何止啊，我瞧着是比两百年前更疯了。”

    齐居贤一手背后，一手在身前示意：“春悯既已说了会与你细谈，便不会食言而肥，不在这里说，自然也有他的理由，你不分场合这般放肆，徒然叫尊君难作罢了。且先下去，待祝礼结束，你——”

    尊君本人倒是并不生气，只是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正要开口，席间便又有一人站起身来。

    地上有三个趴着的祝礼众齐齐抬头，方因方果还有李四几乎同时道：“你说什么仙？”

    “说个话又有什么不敢？你当人人都是你成大器那么胆小如鼠，成日躲在这叛徒身后畏畏缩缩！”

    光滑的斧面，倒映着漆黑的骨扇和一只白如象牙的手。

    “不尽！”尊君霍然起身，沉声道，“退下！”

    齐居贤被这样不客气地怼一句，眉眼沉沉：“你别胡闹了！”

    陆不尽又是一眼睨来，毫不留情打断道：“齐居贤，这里又有你什么事？”

    大殿内的人大多傻了眼，此时才叫尊君这一声喊回了声。定睛一看，竟是那许久不见的清川真君。

    就在这时，一声金石音响，陆不尽的怪笑戛然而止。

    “陆不尽你吃错了什么药！”成大器重锤桌面，豁然起身，“什么话都能乱说的吗！”

    “不是什么要紧人物。”那人笑道，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弥漫着一片又艳又煞的浓雾，“同离了狂语真君的您一般，路边讨人厌的野狗罢了。”

    ==========作者有话说:==========

    成大器青筋外露：“陆不尽你松手！”

    无人察觉那人是何时来的。

    陆不尽对这些闲言碎语恍若未闻，仰起头，下颌划过一个高傲的弧线才看向尊君，冷冷道：“退下？尊君好大的威风，你我同为飞升的修士，你凭什么命令我，怕不是‘君’字听多了，真把自己当皇帝了吧。”

    “松手？”陆不尽怪笑起来，“他既然不说，那便是用阿姐骗我上来，敢开我姐姐的玩笑，他不该以死谢罪吗！”

    赫然是同宫芍一般出身鸣泉宗的福龛圣者齐居贤。

    铛！

    春悯心想，这人两百年没见，竟是比两百年前还要更暴躁了。可眼下不好处理，虽然多亏有她，打断了这飞蛾扑火的刺杀，可疏怀圣者的事决计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下就说出来，就算说了，陆不尽也必然不信。

    这青衣女子赫然便是陆不苦的妹妹，清川真君陆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