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1/1)

    这一次,却没有回答。

    昔妄言慢慢转头抬起眼来,就见照钧铭头颅无力地垂下,维持着怀抱她的姿势,睁着眼一动也不动了。

    昔妄言颤手贴在他脸上,一寸寸抚过他被鲜血染红的、冰凉的面庞,不觉已泪如雨下。

    许是朝家最近大兴战事的缘故,“狱崖”之中竟不见一道人影,借着仙器“四象归元”,玉竹两人悄无声息地突破了“狱崖”内外的重重阵法。

    因为是关押惩戒重犯之所,狱崖内阴气森森,道路两旁是一排排暗室,从外面看时这些暗室皆是寻常大小,但玉苍鸾能够感觉出来,里面的空间自成一体,另有乾坤,但尽管如此,即使关着门、安着阵法,他们也能闻到从其中传来的浓重血气。

    两人一路向深处走去,很快走到了道路尽头之处——这里是狱崖的终点,却也是朝家禁地的真正入口。

    在与渡松乔的最终决战中,玉苍鸾一举突破合体期,从而领悟到了有关空间法术的窍门,而竹栖砚从摘星阁中拿来的“四象归元”则恰好是一件能够巧妙改写空间规则的仙器,二人配合无间,很快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无人胆敢擅闯的朝家禁地。

    与“狱崖”外鬼气森森的模样截然相反,朝家禁地内是真正的人间仙境。

    甫一进入禁地中,玉竹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在心底发出一阵感慨——这里比他们先前见过的任何一座秘境都要宏伟壮观。飘渺的云气之中,仙山仙岛若隐若现,山间重重楼阁被玉树琼花簇拥着,飞鸟游鱼在云海间互相嬉戏,钟磬之声在虚空中渺渺回响,放眼望去,当真是一片仙乡奇美之景。

    竹栖砚轻笑一声:“外界传闻,朝家禁地自古以来便是朝家长老修行之地,自万年前朝家联同其他世家平息千家祸患后,朝家老祖就一直在此闭关修炼——若真是这样,那倒真成了一件美事,在下现在很好奇,不知朝闻歌听说这个传闻后,会作何感想呢?”

    “但很显然,渡松乔口中所说的,朝闻歌镇守封印之地并不在此处。”玉苍鸾上前一步,凝视着远处的琼楼玉宇,冷笑道,“看来这里面尚有蹊跷。”

    “哈,”竹栖砚说着抬手召来“四象归元”,就见那仙器随他动作逐渐变大,散发出的光芒将二人的气息完全遮蔽,而后载着二人向着一处仙山驶去,“那就让我等来一探究竟罢。”

    两人来此正是为了找寻有关“魂契”的线索,之所以没有直接惊动朝别赋,一是从对方善用“令言蛊”来操控人心的做法来看,这位家主大人应当并不清楚“魂契”的更多内幕;二是竹栖砚认为既然要主动拜访朝家主,自然得备上一份“厚礼”,否则岂不是对不起之前朝家主对他的特殊照顾——但显然现在这份“厚礼”还时机未到。

    借着仙器掩护,二人在禁地中的几处仙山探寻了一番,发现其中大多是过去朝家飞升成仙的那些前辈所留下的洞府,里面则藏着功法秘宝等机缘,用来点化朝家后人成功登上仙途,这使得这处朝家禁地更像是一个世家独有的大型秘境。

    根据这些前辈所留下的记录,二人推测他们之中所处的时代最久远的可以追溯到数万年前,最近的则大约在五千年前左右。

    随后两人又在一处类似于藏书阁的楼里寻到了浩如烟海的功法典籍,其中有不少早在修真界号称失传或佚散,还有一些则早已被太微府与世家列为了禁术——但在这座藏书阁里,它们皆被分门别类地整齐摆放着,恐怕连那位号称无所不知的“天眼”见了这里的收藏,都要震惊地瞪大双眼。

    “还真是有趣,”竹栖砚拿起一本书卷随意翻了翻,随即勾起嘴角道,“世家费尽心思将修真界的功法区分为三六九等正邪好坏,却又在这里将它们都一视同仁,这是否算一种‘返璞归真’呢?不愧是登仙之人呐,果然胸怀宽广!”

    “这叫做‘矫饰虚伪’。”玉苍鸾掀起眼皮看他,冷哼一声,目光复又落在手中竹简上,随即猛地顿住。

    ——就在他刚刚翻开的这一页,相距不远的两列记载上,竟然同时出现了“琨瑶心经”与“降灵魂契”两个无比熟悉的功法。

    以剑之名(三)

    “儒念,你带着怜已走罢。”

    宜丰城中,算忧生突然对千儒念道。

    说话间,二人将目光移向远处小楼,透过支起的窗子,他们看到算怜已正在专心整理着从引安带出来的东西——几个她做的小人摆件、一些手工刺绣、母亲的诗集、惜年和悯心从外面给她带回来的风铃挂件、算忧生送给她的簪子,还有千儒念的画卷。

    这次走得匆忙,她只来得及带上平时一直珍藏的几样东西,又偷偷拿走了母亲书房里的诗集,那些画卷千儒念原本并不打算携带,是算怜已一直坚持,才把它们都带了出来。

    算怜已将这些东西摆放在桌子上,正在神情专注地擦拭着那几个木雕小人,目光中盛满温柔的悲伤。

    算忧生还没有将算惜年的事告诉她——自从得知悯心与母亲相继遇难、加上他中毒被人陷害,算怜已便日日以泪洗面,更是因忧思而伤神伤身,算忧生见到她这副模样,实在不愿……也不知该怎么开口告诉她实情。

    千儒念闻言,顿时看向算忧生,焦急道:“公子这是何意?怜已她如今……只剩公子一个亲人了,公子怎么狠心让她离开?再说,属下说过会誓死追随公子,现下公子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属下又怎么能在此时离公子而去?”

    却见算忧生转头与他对视,对方眼尾泛红,曾经炯炯有神的双眼中如今只余憔悴与哀伤,令人实在不忍细看。

    千儒念声音一颤:“公子……”

    “我没事,”算忧生勉强向眼前人提起嘴角,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就听他缓缓道,“无名和悯心都为我而死,我实在……实在是不愿让怜已也……”

    “不会的!”千儒念忍不住抬起手按上自己的胸膛,对他郑重道,“公子,我会保护好怜已、保护好你的!”

    谁知算忧生只是沉沉摇了摇头,对千儒念道:“儒念,我从未怀疑过你的心意,只是现在,我的身边已经不安全了。”

    这时他又仰头看向阴沉的天空,语气重新变得认真起来:“我们都能感觉得到,老祖他……已经殒落,接下来我们将直面来自父亲和朝家的合围,而我来这里的一路上危险重重,遭到了大小刺杀不计其数,惜年她也是因此……总之,怜已再待在我身边,我们都不能预料到会发生什么……至少,我不希望她成为那些人威胁我的工具。”

    千儒念闻言微微愣住,就见算忧生重新看向他,眼中现出坚定的光芒:“儒念,请你帮助我保护我仅剩的亲人,好么?你带着她远离这里的纷争,隐入暗处,等到时机成熟,我会联络你,那时,你再和她一起来帮助我。”

    “……”他说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千儒念也无法再说什么,只能双手抱拳,向算忧生深深一拜,含泪道,“千儒念今生有幸,得公子重用,我一定……不负公子所托。”

    算未予一屁股跌坐在地,望向门外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全都……死了……?”

    自算衍天与朝家老祖开战,算未予的心思便蠢蠢欲动起来。

    他虽然借着朝家的势力陷害算忧生重掌家主之位,甚至还许诺将南洲诸城都献给朝家,实则心中尚有气性,并不是真的打算完全受朝家的摆布。

    他只是想向世人证明,他的能力和手腕完全配得上算家家主之位,甚至能比他的父亲、他的儿子做得更好。

    因此算未予表面上与朝别赋虚与委蛇,暗地里却联合算家长老,打算趁着朝家人马与算忧生的人陷入苦战时,自己再打着保护算家的名头将两方都一网打尽,同时将勾结朝家的罪名抛给算忧生,如此便能彻底将南洲收归自己囊中——也因为这个计划,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算家长老才会选择支持他。

    而现在,他认为自己等到了合适的时机。

    上一次算朝二位老祖相争,算家老祖大获全胜,那么这一次,朝家老祖也势必不会从算家这里讨到什么好处。

    于是便在南洲上空风云涌动的同时,算未予暗中召集了自己的人马,开始向驻守在引安的朝家人发起了反攻,打算一举将朝家赶出引安,完全换上自己的势力。

    谁知等待着他的,却是算家老祖身殒道消、派出的算家长老全军覆没的噩耗。

    “是啊……他们全都死了,”就听门外传来朝别赋的冷笑声,紧接着对方的身影便迈过门槛款款走了进来,“怎么,算家主很意外?”

    随着朝别赋的靠近,算未予慌张地坐在地上向后退去,一边瞪大双眼盯着对方的动作,一边口中喃喃道:“你别过来……别过来!”

    “呵呵呵,”朝别赋欣赏着他的丑态,嗤笑道,“是本家主小看你了,没想到算家主野心不小,连本家主都敢算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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